端午

五月中旬，院子里的桃树开始挂果了。

小小的毛桃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谢拂衣每天傍晚从食堂回来的时候都要去树底下转一圈，数数果子长大了多少。三花猫对桃树失去了兴趣，蹲在菜畦旁边看野兔刨土。萱儿倒是学会了追野兔，迈着小短腿跟在兔子后面跑，野兔被她追得没法，干脆钻到桂花树根底下不出来。

五月初五端午那天，苏青萝她娘又来了。这次没赶马车，搭了村里往苍梧城送货的顺风车，到了苍梧城又托沈家商行的伙计捎到了青云宗山脚下。她带了两大筐东西，一筐是粽子，一筐是她自己做的咸鸭蛋和绿豆糕。

进了院子放下筐子，苏青萝她娘先把萱儿抱起来掂了掂，说了一句“又重了”，又朝苏青萝念叨了几句“别老给她吃米糊，该添些肉末了”。萱儿被她外婆抱着，伸手去抓她鬓角的碎发，被苏青萝她娘轻轻拨开了。

“外婆这次多住一阵，过了端午再走。”苏青萝她娘把萱儿放下来，从筐子里翻出粽子往灶房走，“端午得吃粽子，我包了三种馅的，肉的、枣的、豆沙的。”

端午那天上午，苏青萝她娘在灶房里煮粽子，谢拂衣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沈青棠从苍梧城赶回来带了一筐沈家商行自己做的点心。何清如从协调司传了讯过来道端午安康，说各段的事她盯着。

粽子煮好之后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热气腾腾的。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只小粽子往嘴里塞，糊了满脸的米粒。苏青萝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苏青萝她娘在石桌边坐下来，从筐子里翻出一把五彩丝线编的小网兜，里面装着几只煮熟的咸鸭蛋，挂在萱儿脖子上。小丫头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网兜，伸手抓了两下，抬头朝她外婆咧嘴笑了。

“端午挂鸭蛋，保平安。”苏青萝她娘拍了拍萱儿的脑袋，“你娘小时候也挂过。”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我小时候挂的是你编的网兜，现在轮到萱儿了。”

苏青萝她娘摆了摆手，从桌上拿了一只肉粽掰开，递了一半给萱儿。小丫头接过粽子咬了一口，糯米黏在嘴角上，又伸手去抓外婆手里的另一半。

端午过后，苏青萝她娘在青云宗又住了几天，帮着把院子里的活重新理了一遍。菜畦的活她交代给谢拂衣，三花猫的温养丹她交代给顾清漪，萱儿的事她交代给苏青萝，又朝林北说了几句“别老惯着她，该管的时候得管”。临走那天早上，她抱着萱儿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小丫头揪着她的衣领不撒手，被她哄了几句才松开。

“外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苏青萝她娘把萱儿递给苏青萝，拎着包袱上了马车。

五月底，商路司的夏季货流高峰到了。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各段的巡查频率提了上去，西段仓库的临时中转仓也赶在高峰之前完工了。林北从青云宗赶到苍梧城待了几天，在司署前厅处理了几件积压的调度事务。西段仓库的货流比去年同期涨了一成多，南延线的货走西段中转的也不少，临时中转仓派上了大用场。

“各段的运转正常，夏季高峰的应急预案也备好了。”何清如将调度数据推到林北面前，“你那边商路司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南延线的货流数据稳定了，纳入常规报备。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量跟得上。”

何清如点了点头，将调度数据收好。林北在苍梧城待了三天之后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降落在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夏季高峰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何清如盯着，各段的巡查频率提上去了，临时中转仓也用上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丹堂这边入夏之后灵草入库量也涨了。陈远多排了两个弟子值班，药库的库存周转比春天快了不少。”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萱儿正扶着摇床站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便仰起脸来喊了一声“爹”，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北蹲下来把萱儿接住，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爹爹爹”地叫。谢拂衣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锅铲：“师兄回来了？饭马上好。”

当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灶房里端了一锅刚炖好的汤。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新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

席间聊的都是入夏的事。苏青萝说丹堂的夏季灵草入库量比去年多，陈远带着几个弟子把药库的货架重新理了一遍。顾清漪说剑堂的夏季考核刚结束，几个拔尖的新弟子被选进了预备队。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夏季订单排完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果子又大了些，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枇杷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枝头上挂着几个青果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商路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南延线的货流数据稳定了，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量跟得上，各区域的框架推进按排期走。协调司那边何清如盯着夏季高峰，各段的事按排期走。萱儿大些了，苏青萝也慢慢把丹堂的事接回去了。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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