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

腊月三十那天，院子里比往年热闹得多。

苏青萝她娘和谢拂衣她娘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一个在灶房里炖肉，一个在石桌上摆盘。谢拂衣被她娘摁在石凳上坐着，手里塞了一碗热汤，让她喝完再动。萱儿被苏青萝她娘抱到灶房门口看炖肉，小丫头扒着门框咽口水。

林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两张石桌拼成的大桌，上面搁着各色碗碟和筷子。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里面是丹堂食堂多做的几道菜。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和一碟子点心。沈青棠是前一天从苍梧城赶来的，住了一晚，今早起来帮着两个老太太端菜摆盘。

年夜饭摆在院子里，两张石桌拼的大桌上坐了十来个人。周远舟从后山过来了，陈远和陈小桃也从食堂赶来了，加上林北、苏青萝、顾清漪、沈青棠、谢拂衣和两个老太太，再加上萱儿，围了满满一桌。

周远舟坐在主位上，举杯说了一句“今年大家辛苦了”，然后一饮而尽。席间聊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周远舟讲了几句早年在外面游历的旧事，陈小桃叽叽喳喳地说着年后要去苍梧城看灯会，两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村里的事和碧水宗的事。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东张西望，看见桌上的菜便伸手要抓，被苏青萝从旁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年夜饭吃完之后周远舟先走了，陈远和陈小桃收拾了碗筷也回了食堂。院子里只剩林北、苏青萝、顾清漪、沈青棠、谢拂衣和两个老太太，还有林北怀里已经睡着的萱儿。

苏青萝起身将灶台上的火压了压，顾清漪把剩下的菜用碗扣好放进橱柜里，沈青棠帮着擦了桌子，谢拂衣她娘和苏青萝她娘把碗筷收进灶房。林北抱着萱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山门方向零星的灯火。

“出去走走？”顾清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北点头，几个人出了院子沿着石阶朝山门方向走了一段。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山道两侧的草木上凝着一层薄霜，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青云宗照得灰蒙蒙的。走到山门外的石阶尽头时，远处的镇子方向传来一阵零星的爆竹声，几点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灰色的天幕染出几道短暂的光。

“过年了。”谢拂衣轻声说了一句，被站在旁边的她娘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你慢着点走，地上滑。”谢拂衣她娘念叨了一句，又朝林北说了一句，“别让她走太快。”

苏青萝站在林北另一侧，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镇子的灯火上。她安静了一阵，偏头看了林北和他怀里熟睡的萱儿一眼，目光在夜色中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明年这个时候，院子里又多一个小的了。”

“嗯。明年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追猫撵兔子。”

苏青萝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烟花，语气淡淡的：“那就跑吧。两个孩子一起跑，院子里更热闹。”

顾清漪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将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沈青棠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烟花，嘴里念叨着“明年我也要放烟花”。两个老太太站在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年后的安排。

几个人在山门外站了一阵，直到远处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才转身朝宗门内走回去。

走到丹堂岔路口的时候，苏青萝先拐了进去，朝林北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顾清漪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剑堂路口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温温和和的。

“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萱儿我替你带，你好好歇一天。”

“知道了。”

顾清漪转身进了剑堂。沈青棠朝客院方向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回苍梧城，沈家商行那边还有事。年后有空我再过来。”然后摆了摆手走远了。谢拂衣她娘和苏青萝她娘也跟着各自回了住处。

林北抱着萱儿朝自己的院子走回去，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面前的碗里还剩半碗粮。他添了水，把萱儿放在摇床里，小丫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他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窗外远处的镇子方向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亮一下又灭了。

腊月三十的夜，青云宗安静而沉默。他起身洗漱歇下。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正月初一早上，萱儿醒得比平时早，林北被她从睡梦中拍醒的时候，小丫头正趴在摇床边上喊“爹，起，饭饭”。他爬起来给萱儿穿了衣裳，抱着她走到院子里。苏青萝她娘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谢拂衣她娘在扫院子，谢拂衣坐在石凳上喝粥。

“新年好。”林北抱着萱儿在石桌边坐下来。

“新年好。”谢拂衣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正月初一那天，院子里吃了顿团圆饭。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茶，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新摘的橘子。两个老太太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端了几道菜出来。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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