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

萱儿两岁多了，跑得稳当，满院子追着三花猫和新抓的那只野兔跑。三花猫被她追了两年，早就学会了往桂花树上蹿，野兔倒是皮实，被萱儿揪过几次耳朵之后也学会了躲，钻到桂花树根底下不出来。萱儿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够不着就回头喊“爹”，让林北把她抱起来够。

安儿五个多月了，能翻身能坐，坐在摇床里看着姐姐满院子跑，手舞足蹈地咯咯笑。谢拂衣每天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小子盯着三花猫看，伸手想抓，猫往树上一蹿，他就仰着脸张着嘴乐。

苏青萝把丹堂的事理顺了之后，隔天去一趟药库，其余时间在院子里带萱儿。顾清漪从剑堂回来的时候会带些花枝给她玩，萱儿攥着花枝满院子跑，花瓣撒一地。沈青棠隔三差五从苍梧城传讯过来问两个孩子的事，偶尔让人带些时令果子和小衣裳。

九月初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萱儿正蹲在菜畦旁边拔草，拔了两棵菠菜苗当草拔了，被谢拂衣从旁捏着手指头纠正。安儿坐在摇床里啃自己的脚丫子，三花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

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布包搁在桌上。布包里是几颗浅棕色的丹药，温脉丹，成色上品。她将丹药摆在桌面上，一颗一颗码好。

“丹堂秋季第一批温脉丹出来了。陈远带的那几个弟子现在能独立开炉了，成品率比春天又高了一成。”苏青萝将丹药收进瓷瓶里，“这批给各宗门发过去，下一批月底出。”

“那就按排期走。协调司那边的供货单已经排好了。”

苏青萝点了点头，起身朝院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第二天上午，林北去了药库。苏青萝带着几个弟子正在清点新到的灵草，看见林北进来便让他帮忙核对品相。两人在药库里忙了一上午，将新到的灵草逐箱验完归档。苏青萝合上册子的时候在案台前站了一阵，把册子推到桌角让他签字。

“签完去剑堂。顾师姐那边还等着你吃午饭。”

林北签完字看了她一眼。苏青萝低着头翻册子，面色如常。他站了一息，开口：“药库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那一起去剑堂吃饭。”

苏青萝抬起头来看他，手里的册子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两息，将册子合上搁进抽屉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行。一起去。”

两人从药库出来的时候，秋日的日头正好照在丹堂的石阶上，暖融融的。路过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野兔从坑里探出半个头来，三花猫从树上跳下来蹭了蹭苏青萝的脚踝。苏青萝走在林北旁边，两人并肩朝剑堂方向走去。

剑堂食堂里，顾清漪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北和苏青萝一起走过来，她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迎上前。三人进了食堂坐下来，顾清漪多打了一份菜摆在苏青萝面前。

“苏师姐也来了，我多打了一份。”

苏青萝接过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药库的事忙完了，顺路过来。”

顾清漪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各人盛了饭。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午饭，席间聊了几句丹堂和剑堂秋季的事务安排。吃完之后苏青萝先起身回了药库，顾清漪收了碗筷送回厨房，林北在剑堂门口站了一阵。

顾清漪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着，脚步放慢了些。两人沿着剑堂的石阶往竹林方向走了一段，顾清漪忽然开口：“苏师姐今天话比平时多。”

“药库的事忙完了，心情好。”

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行。你这个人现在学会两头跑了。”

林北没有接话，两人在竹林边站了一阵。秋日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坐了一炷香的功夫，顾清漪起身收了竹篮，两人继续朝剑堂门口走。

从剑堂出来之后林北回到自己的院子。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菜畦里的秋菠菜冒了绿尖。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枇杷树还绿着。萱儿从屋里跑出来，仰着脸喊“爹”，伸手要抱。林北蹲下来把她接住，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爹爹爹”地叫。

九月中旬，协调司的秋季货流数据报上来了。六条通路的货流量比去年同期涨了近一成，各节点的登记处运转正常。林北在青云宗将数据汇总成册传给了程渡，程渡的回信说总阁对协调司的秋季运转情况评价稳定，年底考核按惯例走。

九月底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她看着墙角的果树苗、菜畦里刚冒头的秋菜和窗台上蜷着的三花猫，忽然开口：“今年果子摘完了，菜也换了一茬了。”

“嗯。谢拂衣前两天撒的菠菜种，过些日子能出苗。”

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布包搁在桌上。布包里是几颗浅棕色的丹药，温脉丹，成色上品。她将丹药摆在桌面上，一颗一颗码好。

“丹堂秋季第二批温脉丹出来了。陈远带的那几个弟子现在能独立开炉了，成品率比春天又高了一成。”苏青萝将丹药收进瓷瓶里，“这批给各宗门发过去，下一批月底出。”

“那就按排期走。协调司那边的供货单已经排好了。”

苏青萝点了点头，起身朝院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苏青萝走了。林北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秋季货流数据正常，各节点的登记处运转平稳。东域这边各段的日常调度按排期走，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萱儿从屋里跑出来，趴在窗台上仰着脸喊“爹，饭饭”。安儿被谢拂衣抱着从屋里走出来，小小子看见萱儿便伸手要抓她。林北起身把萱儿抱起来，又伸手把安儿从谢拂衣怀里接过来。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坐在他膝上，萱儿伸手去戳安儿的脸蛋，安儿抓着她的手指头往嘴里塞。

谢拂衣从灶房里端了饭菜出来，摆在石桌上。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席间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拿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安儿被谢拂衣抱着喂米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秋夜的风中轻轻摇着，甜香一阵一阵漫过来。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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