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中尾随就地处置

夕阳沉入远处连绵的厂房轮廓，基地结束当日课程，学员陆续走出教学楼。

赵茹和两名相熟的学员道别之后，独自沿着林荫步道返回宿舍楼。道路两侧栽着高大的白杨树，枝叶繁茂，暮色之下光影交错，很容易藏匿人影。

自前日偶遇赵小宝、提前向带队干事报备之后，她便一直留心四周动静。出入不再单独走偏僻小巷，尽量结伴同行；若是不得已单独行动，也时刻留意身后动静，绝不放松警惕。登报断亲只能划清权责，却管束不住人心深处的贪念与不甘。

刚转过一处拐角，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刻意拉开一段距离，躲在树影之后，见赵茹回头，又慌忙往后缩了缩，想要遮掩行踪。

身形、穿着，赵茹一眼就能确定——正是赵小宝。

他不甘心上次空手而归，这些天一直守在培训基地外围，蹲点等候机会。他不敢直接在人多的大门口拦人，专挑傍晚人流渐少的时段尾随，打算找一处僻静角落再次纠缠。若是能讨到钱粮票证自然最好，若是不成，哪怕闹上一闹，也要让赵茹不得安生。

赵茹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停下对峙。

此刻四下行人已经不多，若是直接停下争执，一旦对方撒泼耍赖，容易说不清是非。她没有放慢脚步，反而稳步朝着基地门卫室的方向走去，同时不动声色观察后方。果不其然，身后那道身影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保持着隐蔽尾随的距离。

抵达门卫值班室门口，赵茹直接推门进入。

“李师傅，麻烦了。之前跟基地报备过的那个人，现在正在基地道路外侧尾随我。”

值守门卫老李本就收到过通知，一听这话，立刻抓起哨子，又叫上另外两名执勤安保：“你先在值班室等候，我们这就过去查看。”

三名安保人员立刻沿着步道向外搜寻。赵茹站在值班室窗边，远远指明赵小宝躲藏的大致方位。

赵小宝本以为还能继续隐蔽跟踪，忽见几名基地安保径直朝自己围过来，顿时慌了神，转身想要逃跑，可这片区域早已被基地划定巡逻范围，前后通路很快被堵住，避无可避。

“站住！不要乱动！”

安保上前拦住去路，将人带回门卫室。

值班室之内，气氛严肃。面对盘问，赵小宝起初还打算抵赖狡辩，谎称只是恰巧路过、并无恶意。

“我就是随便走走，谁尾随她了？这条路又不是她家的，凭什么拦我？”

赵茹平静开口，条理清晰，拿出早已备好的材料：“第一，我已经提前向学习班干事报备你的身份以及潜在骚扰风险；第二，基地属于工矿培训重地，无关人员不得长时间在外围蹲守、尾随参训学员；第三，我们早已登报断绝亲属关系，按照当初约定，刻意尾随纠缠，已经属于恶意滋扰。”

“若是继续拒不配合，我们直接联系当地街道治安人员到场处置，留下书面记录。一旦备案，后续对你今后外出谋生、找差事都会留下影响。”

这番话直击要害。

赵小宝本就四处游荡、没有正式单位，最怕被治安部门登记在册，留下不良记录。他原本只是心存侥幸，想要碰碰运气，根本没打算闹到惊动治安人员的地步。方才强撑出来的蛮横瞬间垮了大半，神色慌乱，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恰在此时，学习班带队干事也接到通知匆匆赶来。听完事情完整经过，干事当即严肃表态：“培训基地承担多地工矿骨干学习任务，必须保障所有参训学员人身安全与正常学习秩序。无关人员持续蹲守尾随、蓄意滋扰，绝不姑息。”

干事没有立刻上报治安所，先给出明确处置方案，也是留了最后余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离开基地周边范围，从今往后不得再靠近培训基地、不得尾随纠缠赵茹同志；第二，如果拒不服从，我们直接联系当地治安人员到场做笔录备案，同时发公函通知你户籍所在地街道以及红星钢厂。”

一旦公函发回城区，消息必然会传到赵家，传到赵老实和张桂芬耳中。赵小宝心里清楚，母亲本就因为之前接连失败的算计满心焦躁，若是再得知他在外地闹事被基地扣押，免不了又是一场激烈争吵。权衡利弊之下，他不敢再硬扛。

“我……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他垂着头，语气蔫了大半，再也没有之前理直气壮索取接济的模样。

安保人员现场做了简单登记，明确告知划定警戒范围，严禁他再次靠近基地。确认赵小宝离开这片区域之后，众人方才散去。

风波暂时平息，但干事依旧郑重叮嘱赵茹：“虽然这次人已经驱离，可难保他不会折返。接下来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晚间尽量减少离开宿舍楼。一旦再次发现踪迹，不必犹豫，第一时间通知门卫或者直接联系治安人员。”

“多谢干事，我明白。”赵茹郑重道谢。

这次尾随事件也给她敲响警钟：就算断亲公示白纸黑字，只要赵家之人还抱着不劳而获的念头，麻烦就不会彻底消失。她不能有片刻松懈。

当晚，基地按照约定，草拟了一份情况说明，连同本次处置记录，一并发函至红星钢厂政工科以及赵家所属的城区街道居委会。

消息很快传回城区。

赵家小院，张桂芬收到街道传来的通知，得知赵小宝竟然跑到数百里外的培训基地尾随纠缠赵茹，当场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方面恼恨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屡次碰壁依旧不肯死心；另一方面又惊惧不已——一旦赵小宝继续在外肆意闹事，后续很有可能牵连到赵老实的工作，甚至再度翻出多年前顶替岗位、调换下乡名额的旧事。

赵老实看完街道送达的情况通报之后，脸色惨白，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早就说了不能再招惹她！你偏要一次次出主意算计，现在倒好，小宝跑到邻市闹事，事情一次比一次棘手！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份工作迟早保不住，一家人往后该怎么活！”

夫妻二人爆发激烈争吵，小院里争吵声持续许久。往日勉强维系的平静彻底破碎，互相指责、彼此埋怨，日子越发煎熬。

张桂芬心中怨毒不减，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继续指使、纵容儿子前去纠缠，只会引来官方接连追责，最后只会引火烧身。几番权衡之下，她只能托人捎信给远在邻市的赵小宝，勒令他立刻返程回家，不许再去打扰赵茹。

数日后，赵小宝被迫踏上返程的客车。这场跨城尾随风波就此告一段落。

基地之内，日子重归平静。

赵茹不再被琐事分心，全身心投入课程学习。课堂笔记越积越厚，和各地技术骨干交流经验，接触到许多之前在红星钢厂难以接触到的新工艺、新思路。不少讲师十分欣赏她踏实钻研的态度，愿意额外指点她。她的眼界、技术储备，都在飞速提升。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次驱离，只是暂时压下风波。

赵家积怨已久，张桂芬心性执拗不甘，赵小宝又好逸恶劳、不甘落魄。只要他们一日不肯安分，隐患就始终存在。

待到一月培训结束，她就要返程回到红星钢厂。回城之后，如何应对随时可能再起的风波，依旧需要提前筹谋。

窗外夜色沉沉，赵茹放下手中钢笔，望向远处点点灯火。

她如今手握过硬技术、单位鼎力支持、行事坦荡有据，早已不再是当初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寒门孤女。无论未来还会迎来何种风浪，她都有底气从容应对。

进修的机会来之不易，她必须抓紧时间充实自己，为之后的提拔晋升铺好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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