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暗流潜伏静待开工

暮色笼罩红旗二厂，车间的照明灯次第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夜班值守点位还亮着微弱灯火。

安保老师傅低声提醒的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赵茹心头。

“夜里常有人独自进出技改工段库房，登记记录不全。”

技改工段库房存放着本次试点要用的密封配件、校准仪器、备用管线，一旦有人暗中动手脚，或是篡改备件、或是混入杂质，等到试运行开机，极易直接诱发设备故障。

到那时，根本难以界定是技改方案缺陷、施工操作失误，还是人为破坏。所有罪责，最终都会落到她这个项目牵头人身上。

送走安保师傅，赵茹没有立刻离开厂区。她先去值班室核对近几日夜间出入登记册。

登记本上寥寥几笔，不少夜间到访人员只填写了所属部门，没有精确到姓名，出入时间记录模糊，离开时间甚至直接空缺。

按照厂区管理制度，进入核心工段必须写明事由、精确登记进出时间，双人登记备案。眼前这本台账，明显不合规范。

赵茹指尖划过潦草的字迹，心中已经有数。

对方刻意模糊登记信息，就是为了留下操作空间，就算事后追查，也很难锁定具体是谁。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不动声色回到技改工段外围。

夜色之下，车间一片沉寂，只有远处生产线偶尔传来低沉的轰鸣。库房大门锁具完好，表面看不出撬动痕迹，乍一看一切正常。

但赵茹没有只看表面。她借着微弱的夜光，仔细检查门锁缝隙、地面尘土、管线接口位置。

库房门口地面积着薄灰，能隐约看见几道新鲜脚印，尺寸和厂内那几名申请避开试点值守的老技工所穿工鞋尺码相近。

痕迹不算确凿，无法直接定罪，却足以印证安保师傅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流程上的拖延刁难，开始伺机在现场制造隐患，只等开机那一刻引爆危机。

当下不宜打草惊蛇。一旦当场对峙，对方必然矢口否认，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促使对方更换更隐蔽的手段。

最好的办法，是增设值守、完善夜间巡检，同时悄悄布下取证手段，守株待兔。

赵茹转身前往厂部，找到值班厂长，提出两条要求。

“厂长，距离物资到位、试点开工只剩三日。接下来这几天，技改工段、备件库房，夜间必须增加定点值守，不再只安排单人巡逻，实行双人交叉巡检；另外，库房外围两处监控点位角度存在盲区，希望临时调整监控角度，覆盖库房出入口与周边通道。所有监控录像至少留存七日，以备核查。”

值班厂长闻言神色一凛。

他这段时间一路看下来，清楚试点项目风波不断，也隐约察觉厂区内部暗流涌动。事关设备安全与生产责任，他没有推脱，当即应允：“这件事我立刻安排安保队落实，今晚就能调整监控排班。”

办妥安保布置，赵茹又连夜整理一份《试运行期间异常事件处置预案补充条款》。

专门新增一条：试运行阶段一旦出现突发设备异常，第一时间封存备件、调取监控、留存工况数据，不得擅自拆解清理故障部件，必须留存物证再开展排查检修。

这一条，就是专门针对人为破坏所设。一旦有人动手脚留下痕迹，只要不提前清理，事后便能溯源取证。

次日一早，首批调拨到位的技改专项物料准时运抵红旗二厂。

密封件、耐高温衬套、精密校准仪器一件件卸货入库，清点、登记、验收流程全程双人在场，一一核对清单。

王启山闻讯，专程来到厂区参与物料验收。

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面上神色平淡，时不时随口叮嘱几句安全注意事项，看上去尽心尽责，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赵茹敏锐察觉到，他目光重点始终落在备件库房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还在等着故障发生，等着试点翻车。

物料验收完毕，岗前培训也如期结束。八名年轻维修工已经熟练掌握巡检流程、数据记录规范、紧急停机操作，分工定岗，责任到人。

万事俱备，只待正式开机试运行。

开工前一日，陆峥专程来到红旗二厂视察筹备情况。

看完人员排班、安保方案、全套台账资料之后，他单独和赵茹在车间僻静处交谈。

“筹备工作做得很周密，看得出你提前做好了各种风险预案。最近工作组内部、厂区里的风声我大致清楚，试运行是最关键的节点，也是对方最有可能动手的时候。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不要独自承压，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明白。”赵茹郑重点头，“所有环节全程留痕，监控、台账、工况记录都会完整保存。我会守住安全底线，也会尽量保全证据。”

“切记优先保障人身安全，不必强求硬扛。”陆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明天开机，我会到场坐镇。”

有陆峥亲自到场监督，无形之中增加一层保障。但赵茹清楚，即便上级在场，对手依旧有可能铤而走险。越是众人齐聚、万众瞩目的开机时刻，一旦突发故障，冲击力越强，对项目的打击也就越大。

当晚，距离试运行只剩最后一夜。

安保队伍按照新排班执行双人夜巡，监控调整完毕，全天候覆盖备件库房与技改工段。

赵茹没有离开厂区，就在厂区值班室暂住，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夜深，万籁俱寂。

大概凌晨两点，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安保人员压低的汇报：

“赵技术员，库房方向发现有人影，正尝试靠近备件库房后门！”

赵茹心头一紧，立刻拿起手电，同时通知就近另一组安保人员合围过去。

她没有直接冲上前高声喝止，而是先安排人调取实时监控锁定人影位置，先固定影像证据。

等到几人悄悄包抄抵达库房后门，那人似乎察觉到动静，迅速转身，借着夜色掩护，快步朝着厂区老旧厂房区域撤离。安保追出去一段距离，最终还是被纵横交错的老旧巷道甩开，没能当场拦下。

虽然没能直接抓住人，但监控清晰拍下了对方大致身形特征，以及当晚靠近库房、试图探查门锁的全过程。

回到值班室，反复回看监控录像，赵茹心中已经大致锁定目标人选。

只是仅有夜间远景影像，看不清清晰面容，依旧不足以直接定性追责。

对方已经提前出手试探，只差最后一步动手。

今夜没能得手，明日开机试运行，必然还会伺机寻找机会。

一夜无眠。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起，照亮红旗二厂纵横交错的厂房管线。

期待、观望、算计、博弈，所有情绪在这片厂区交织。

今日，技改试点，正式开机试运行。

车间内外，工作组人员、厂部领导、巡检工人悉数就位，陆峥已经抵达现场。

人群之中，王启山静静站立，目光牢牢锁定六号主力机组，静待开机指令。

暗处潜藏的人，也已经就位，伺机而动。

一场万众瞩目的开机试验，即将拉开帷幕。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有人期待成功，有人静待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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