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长线试运暗查真相

六号机组平稳的轰鸣持续在车间回荡。

度过开机瞬时险情之后，中长期连续试运行正式拉开序幕。按照既定方案，机组需要不间断稳定运行七十二小时，全程监测能耗、震动、温升、油压等数十项指标，只有全程工况达标，才能证明本次技改方案切实可行，试点才算初步取得阶段性成功。

车间内外的气氛，和开机那日已经截然不同。

此前不少人抱着观望、怀疑的心态，经过泄压阀一事，大部分人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只要机组能够平稳扛过三天考核期，赵茹牵头的技改方案，再无人能够轻易否定。

调查组同步进驻红旗二厂，着手核查泄压阀卡扣异动一事。

取证流程严格依规开展：封存的卡扣交由厂内质检室做金属形变检测；连续数日的监控录像逐帧归档核验；厂区出入登记、人员谈话记录统一整理成册。

只是棘手之处依旧明显：监控只能拍到那名老技工独自在阀门区域停留，却无法清晰捕捉到他动手操作卡扣的直接画面。人证、间接物证齐全，唯独缺少决定性的直接目击证据。

面对调查组问询，这名技工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例行巡检查看设备状态，没有触碰任何零部件，矢口否认蓄意破坏。

没有直接证据，便无法定性追责，最多只能依据厂区管理制度，暂时限制他进入技改核心工段。

王启山抓住这一点，在工作组内部反复吹风：“单凭一段录像不能下定论，一切要讲究证据。设备老化本就是客观存在的风险，不能所有故障都归结为人为因素，这样容易激化厂内老技工群体的对立情绪，不利于后续工作开展。”

这番说辞看似公允，实则刻意弱化疑点，帮涉事人员规避责任。

不少中立的同事听得多了，心中的判断再次摇摆不定。这件事，最终很大概率只会不了了之。

赵茹对此早有预料。

体制内的调查，讲究证据闭环，没有实锤，很难直接追责。她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次调查结果上。

对她而言，这次调查最大的收获，不是一定要立刻惩处当事人，而是坐实了对方不惜铤而走险的底线，也让工作组、厂部领导看清暗流的存在。只要后续再发生异常事件，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优先考虑人为因素，不再简单归罪于技改方案。

白天，赵茹坚守车间，和八名巡检小组轮班值守。

每隔固定时段，各组提交工况记录，数据统一录入台账，自动记录仪不间断保存曲线。她不只是被动盯着仪表，还借着连续试运行的机会，持续收集长期运行数据，对比技改前后能耗损耗、设备负荷变化，不断完善后续大规模推广方案。

不少年轻维修工跟着她日夜值守，亲眼见证技改之后机组运行状态的优化，对她愈发信服，汇报情况也愈发主动坦诚。

到了夜里，车间值守压力稍减，赵茹便抽时间配合调查组整理材料。

她不主动指控任何人，只客观提交各类台账、验收签字记录、工况曲线，用白纸黑字的材料陈述事实，始终保持冷静克制，从不带入主观情绪。陆峥看在眼里，愈发认可她处事稳重、懂得分寸。

可赵茹心里清楚，王启山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七十二小时试运行考核，越是临近尾声，对方动手的动机就越强。一旦平稳撑过考核期，试点取得阶段性成果，对方再想阻挠项目、否定方案，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前几次软阻拦、现场发难接连落空，调查又没能拿下实质性处罚，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会选择更加隐蔽、后果更严重的手段。

她提前重新修订应急方案。

重点增设：临近考核收官节点的加密巡检频次；一旦出现重大故障，第一时间切断动力、封存全部物证，禁止无关人员接触故障部件；所有关键仪表、记录仪设置双重备份，防止数据被人为清除。

与此同时，被限制进入核心工段的几名老技工，虽然不能靠近六号机组，却依旧在厂区其他工段正常上岗。赵茹安排巡检人员留意厂区内人员往来动向，重点观察几人近期的接触对象。

没过两天，一条线索浮出水面。

几名年轻工人私下向她反映：最近几日，时常能看到王启山趁着午休、下班的空档，在厂区后门僻静处和一名陌生男子碰面交谈。那人不是红旗二厂职工，也不是市局工作组人员，每次短暂会面之后便迅速离开，行踪十分隐秘。

这条消息立刻引起赵茹警觉。

对手在厂区内部能调动的人手已经受到限制，很难再单独策划行动。如果开始接触外部人员，意味着阴谋不再局限于厂区内部，变数将会成倍增加。

她没有声张，悄悄拜托厂区安保队重点留意后门进出人员，登记陌生访客信息，调取对应时段监控留存备份。

她必须弄清楚，王启山联络的究竟是什么人，对方打算采取何种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七十二小时试运行，已经过半。

机组各项运行指标稳定，能耗改善效果明显，没有再出现任何突发异常。一切看上去顺风顺水，可越是平静，赵茹心中的警惕感就越强。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便是这样死寂的平静。

这天傍晚，陆峥专程来到车间。

避开旁人之后，他低声对赵茹说道：“调查组那边反馈，泄压阀一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蓄意破坏，最终大概率只会做内部警示处理，不会下达严厉处分。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茹并不意外，轻轻点头：“我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只要试运行顺利完成，拿到实测数据，方案的价值自有实绩证明。只是我收到消息，王启山近期频繁在厂区后门会见不明外来人员，恐怕另有图谋。”

陆峥神色一凝：“这件事我记下了，我会安排人跟进核查。你务必注意自身安全，越是临近考核结束，越不能放松戒备。”

“我明白。”

送走陆峥，夜色再次笼罩厂区。

距离试运行结束，还剩不到三十个小时。

车间内机组依旧平稳轰鸣，巡检人员按点巡查记录数据。可赵茹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望向厂区后门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

对方隐忍许久，迟迟没有动手，很可能打算等到考核即将结束、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最后关头再引爆危机。

一旦在收官时刻突发重大故障，即便前面几十个小时数据全部达标，上级出于安全考量，依旧有可能直接叫停后续推广计划。

这是对他们而言收益最高的时机。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巡逻的安保队员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赵技术员！刚刚监控发现，之前和王启山碰面的那名陌生男子，借着送货车辆掩护，已经进入厂区范围，现在正在朝着技改工段方向移动！”

紧绷许久的弦，骤然一紧。

最后的博弈，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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