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失控

天亮的时候，攻城又开始了。

这一次，苏玄没有再留手。

五百先遣军分成三队，同时从东、南、北三门进攻。清浊大阵的光芒比昨天更亮，淡蓝色的光罩把整座落星城都罩在了里面。

苏衍站在东城墙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们提前了。"苏远走过来，左臂的伤还没好，缠着绷带，但握剑的手很稳，"援军还有两天，他们等不及了。"

"苏玄呢？"

"在南门。"苏远说，"他亲自带队。"

苏衍点头。"我去南门。"

"不行。"苏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苏玄是半帝境中期，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南门。"苏远说，"你守东门，这里是主攻方向。"

苏衍看着他。"你打不过苏玄。"

"我知道。"苏远笑了笑，"但我能拖住他。只要拖住一个时辰，东门的进攻就能打退。"

"一个时辰之后呢？"

"一个时辰之后……"苏远的笑容淡了下去，"再说吧。"

他拍了拍苏衍的肩膀，转身往南门走。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苏远。"

苏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心。"苏衍说。

苏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东门的战斗很激烈。

一百多个先遣军士兵架着云梯往城墙上爬，盾牌兵在前面挡箭，弓箭手在后面放箭。箭雨落在城墙上，守军抬不起头。云梯一架接一架地靠上来，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眼睛里全是杀意。

守军只有不到一百人，很快就支撑不住了。一个守军被箭射中肩膀，摔下城墙。另一个被爬上来的士兵一刀砍在胸口，倒在血泊里。

"顶住！都给我顶住！"小石头举着一把大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士兵，回头喊道，"苏衍哥还在后面，我们不能退！"

苏衍站在城墙缺口处，左手的斑纹亮着，一拳一个，把爬上来的士兵打下去。他的拳头上裹着灰色的浊气，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士兵们的盾牌在他的拳头面前薄得像纸，一拳下去，盾牌碎裂，人也跟着飞出去。

但他不能用太多浊气。

清浊大阵还在，每用一次浊气，他就感觉封印松动一分。左脸的斑纹越来越烫，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你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吗。"

"用我的力量，你就能救下所有人。"

"醒来吧，不要再逃避了。"

苏衍咬着牙，没有回应。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拳头，膝盖，手肘。每一招都很简单，但很有效。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东门的进攻被打退了。

但南门没有消息。

苏衍的心沉了下去。

"小石头，你守在这里。"苏衍说，"我去南门看看。"

"苏衍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苏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守好东门。"

他跳下城墙，往南门跑。

南门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城墙已经被攻破了一个大缺口，先遣军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守军死伤惨重，地上全是尸体和鲜血。

苏远靠在城墙根下，胸口插着一把剑。

那是苏玄的剑。

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灰色的浊气从剑身上蔓延出来，腐蚀着苏远的伤口。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城墙上方的天空。

"苏远！"苏衍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苏远睁开眼，看到是他，笑了笑。

"你来了。"

"别说话，我帮你拔出来。"

"没用。"苏远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剑上有浊气，拔出来我死得更快。而且……苏玄在剑上留了印记，拔出来他就会知道。"

苏衍的手在发抖。

"苏玄呢？"

"走了。"苏远说，"他说……他说要给你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

苏远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苏衍手里。

"这是……苏家的家主令。"苏远说，"苏衡给我的，让我……等你长大了交给你。"

玉佩是温的，上面刻着一个苏字，纹路很古老，是三万年前的样式。

"家主令？"

"有了它，你就是苏家的家主。"苏远的声音越来越弱，"苏家……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苏远，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吴九。"

"来不及了。"苏远看着天空，灰色的天，九块天阙悬浮在上面，"苏衍，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苏家灭门不是意外。"

"我知道。"

"你知道？"

"苏衡前辈告诉我的。"苏衍说，"他说，天崩不是天灾，是封印。补天不是救世，是解封。"

苏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他都告诉你了。"苏远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色的天空。

苏衍跪在原地，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先遣军的士兵冲了过来，看到苏衍跪在地上，举刀就砍。

刀砍在苏衍的肩膀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士兵愣住了。

苏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

左脸的斑纹剧烈地跳动着，灰色的浊气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你……你是什么怪物？"士兵后退了一步。

苏衍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浊气在他身边翻涌，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空气扭曲。

"怪物？"苏衍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那个沉睡了三万年的声音，"你说，谁是怪物？"

他伸出手，抓住那个士兵的头。

灰色的浊气从他掌心涌出，灌入士兵的体内。士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周围的士兵都吓坏了，纷纷后退。

"浊化者！他是浊化者！"

"杀了他！快杀了他！"

士兵们一拥而上。

苏衍站在原地，没有动。

浊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色球体，把周围三丈之内的一切都吞噬了。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血肉模糊的声音。

几息之后，灰色球体消散。

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黑色的痕迹。

苏衍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的意识在模糊。

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上。他的背影很熟悉，是苏衡。

苏衡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滴着血。他的面前，是无数穿着补天盟甲胄的士兵。

"苏衡，投降吧。"一个声音说，"你逃不掉的。"

"我知道。"苏衡说，"但我不能让你们找到他。"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密道。

密道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哭。

"衍儿。"苏衡说，"父亲对不住你。"

然后，他举起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不！"苏衍嘶吼着冲过去。

但他的手穿过了苏衡的身体。

这是幻觉。

是记忆。

苏衡自杀的记忆。

"父亲……"苏衍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父亲……"

"苏衍！"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熟悉，很清亮。

是姜晚。

苏衍抬起头，看到姜晚从城墙的缺口跑进来。她的脸色苍白，眉心的朱砂在发光，手里拿着一把银针。她的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洞，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但她跑得很快，没有停下来。

"苏衍，你醒醒！"姜晚喊道。

苏衍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谁？"

"我是姜晚！"姜晚一步步走过来，"你不认识我了吗？"

"姜晚……"苏衍喃喃道，"不认识。"

他伸出手，灰色的浊气朝姜晚涌去。

姜晚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衍的眼睛。

"苏衍，我知道你在里面。"姜晚说，"你出来。"

浊气撞上她的身体，她的衣服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洞，皮肤也开始溃烂。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衣。

但她没有动。

"你出来。"姜晚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我知道你能听到。"

苏衍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一丝清明在挣扎。

"姜……晚……"

"对，是我。"姜晚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银针，"我帮你。"

她捻起一根银针，对准苏衍的眉心，稳稳扎了下去。

"补天九针，第二针，镇魂！"

银针入体，苏衍浑身一颤。

灰色的浊气开始消退，左脸的斑纹慢慢暗下去。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然后，他倒了下去。

姜晚接住他。

苏衍靠在她怀里，喘着粗气。他的意识回来了，但身体很虚弱。

"姜晚……"

"我在。"姜晚说。

"苏远……他……"

"我知道。"姜晚的声音很轻，"我都看到了。"

苏衍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姜晚抱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远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这一片区域，很安静。

过了很久，苏衍睁开眼。

"我们得走了。"他说。

"嗯。"

姜晚扶着他站起来。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攻城的震动。

是从地下传来的，很深，很沉。

苏衍和姜晚同时看向天晶矿的方向。

那里，是尘垢阙的入口。

灰色的浊气从地下涌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心脏形的空洞在发光。

封印……松动了。

苏衍看着那个方向，左脸的斑纹又开始跳动。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笑。

"很好。"

"孩子，你做得很好。"

"再用一点力量，封印就会完全打开。"

"到时候，我就能醒了。"

苏衍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

苏玄在利用他。

每一次他使用浊气，封印就松动一分。苏玄要做的，就是不断逼他使用浊气，直到封印完全打开。

苏远的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玄……"苏衍咬着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转过身，看着姜晚。

"我们走。"

"去哪里？"

"尘垢阙。"苏衍说，"我要找到重新封印的方法。"

姜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城守府的方向走。吴九和小石头还在那里等他们。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衍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灰色纹路，比之前更深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封印又松动了一分。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封印就会完全打开。

到那时候，天帝就会苏醒。

而他，会消失。

"苏衍？"姜晚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苏衍收回手，"走吧。"

他没有告诉姜晚。

有些事，他需要自己扛。

苏远的死，苏家的灭门，天帝的苏醒，封印的松动。这些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苏家最后的人。

他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必须在天帝苏醒之前，找到重新封印的方法。

苏衍握紧了手里的家主令。

玉佩上的苏字，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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