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敬茶

“郡主到！”

随着下人的通报声，姜黎身着华丽宫装，被两名丫鬟搀扶的走进正厅。

她站在徐尽欢面前，眼里带着不屑，“见过父亲，还有，母亲。”

一旁端着茶的下人上前，姜黎单手接过茶，直接往前一递。

徐尽欢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没接，“原来，郡主便是这般给婆母敬茶的？”

“当然不是。”

姜黎看着徐尽欢，手腕一翻，茶水全数倒在地面。

“既要敬茶给世子的母亲，自然第一杯，要敬给阿清的生母。”

“阿七。”

裴砚眼都未抬，阿七便立刻上前。

“带她去重新沏茶，今日学不好规矩，便一直重来。”

姜黎冷笑一声，“父亲便是这么对待儿媳的，儿媳再怎么说，也是郡主。”

更何况是为了这么个贱人！

裴清站起身，挡在姜黎面前，满脸不赞同，“父亲，阿黎她这也是想着儿子的生母，所以才做此举动，并非有意冲撞。”

徐尽欢抬手制止阿七的动作，看向姜黎，“你把茶泼在地上，说是敬裴清的生母，可你明白今日是什么日子？”

姜黎张口想要反驳，徐尽欢却不给她机会，继续道：“大婚之日，我嫁进来，你把茶泼到地上，是敬还是咒？”

姜黎当即红了眼眶，看向裴清，“母亲这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我不过是因为想要先敬夫君生母，难不成这也有错？”

裴清蹙眉，“阿黎不过是一时没思虑周全，但心是好的，你便要拿捏着这一次小小的失误来为难她？”

“做母亲的，自然要大度。”

徐尽欢身子微微后仰，姜黎垂眸，眼底露出一丝得意。

“可是……”

徐尽欢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既然说是敬你生母，那你生母有没有告诉你基本的礼数周全？你父亲罚她是因为她不敬公婆，坏了摄政王府的规矩，你身为儿子当众顶撞父亲，岂非不孝？”

“我都说了，我是一时没有思虑周全，裴清不过是替我辩驳几句，母亲便要这般为难他，还要让他背上不孝的骂名，母亲这样，岂非不慈？”

姜黎声音紧接着响起，一双眼阴毒的盯着徐尽欢。

徐尽欢轻笑一声，“敬生母，是应该的，可是不应该在这，来人，将世子和郡主送到祠堂好好跪着，敬够了，再来给我奉茶赔罪。”

“父亲便要这么眼睁睁看着她闹么？”

裴清终是没忍住，转头看向裴砚，眼中满是委屈。

裴砚凤眸微敛，“你既然要敬生母，岂能不敬生父。”

裴清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姜黎十指狠狠嵌入掌心，“等等！”

她闭上眼，一字一句，“今日，是我考虑不妥，敬先人之事，还是挑个吉日再行，今日时候不早，我便先给父亲母亲敬茶吧。”

阿七上前。

姜黎面色扭曲，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沏茶的小间。

不一会儿，姜黎端着茶，身后跟着阿七。

“喝茶！”

姜黎语气僵硬，双手往徐尽欢面前一递。

徐尽欢没接，往后一靠。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姜黎声音发抖，手上青筋微微暴起。

“按照规矩，你该向婆母敬茶，没说婆母要喝茶啊。”

徐尽欢轻笑一声，一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宾客们心思自然是各样的，大多心中却都觉得，姜黎未免太过跋扈。

再怎么说，徐尽欢都是姜黎的婆母，婆母要求儿媳按着规矩敬茶不是很正常的么，这姜黎又什么好不满的，摄政王妃和郡主，怎么看，都是摄政王妃的地位更高一筹不是?

这姜黎公主谱摆多了，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姜黎气急，随即点头，“好，你不喝就算了！”

她抬手想砸，就撞见裴砚投来的目光，姜黎手上动作一顿，重重放在桌上，转身便要走。

“阿七。”

阿七立刻上前，挟制住姜黎迫使她跪在徐尽欢面前。

“我再怎么说也是郡主，你们便这般不顾体统？”

“你连规矩都不顾了，还要体统？”徐尽欢轻笑。

姜黎用力挣扎。

“按规矩，敬茶。”

裴砚冷声道。

“父亲，阿黎已经敬茶了，你又何必这般为难她？”

裴清面露焦急。

“教导儿媳便是为难？”

徐尽欢轻嗤一声。

裴清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徐尽欢，眼神虽依旧锐利，然语气已经软下来。

“徐尽欢，你如今闹也闹够了，就这样算了吧，你在这个家里安分一些，是可以过的很好的，阿黎也不会为难你，可你要再这般不依不饶，你真觉得陛下和太后娘娘会放过你么？”

“掌嘴。”

徐尽欢只吐出两字，碧荷立刻反应过来，上前就狠狠甩了裴清一巴掌。

裴清的头偏过一侧，一个巴掌印瞬间在他脸上浮肿发红。

“大胆，你竟敢打我的人！”

姜黎赤红着眼，“摄政王，她打的可是你儿子，你也不管？”

“她作为母亲，管教儿子有什么问题？”

裴砚没有多余表情，甚至都懒得去看姜黎。

姜黎被噎的说不出话，气的浑身发抖。

裴砚却已经转过头，似笑非笑看向徐尽欢，“王妃，本王很欣慰。”

从前看着胆小的跟个兔子似得，现在倒是很会顺杆往上爬，狐假虎威的本事很不错，日后，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她被轻易的欺负了。

欣慰？

徐尽欢脑子空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裴砚这是明面上给自己面子，实际上，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做太过！

也对，裴清就算是养子，说到底也是儿子，裴砚警告她实在正常。

“能让王爷满意，是妾身的荣幸。”

徐尽欢勾唇，随后立刻道：“郡主都跪下敬茶了，世子还杵在这做什么？”

趁着裴砚还有点耐心，赶紧先把裴清摁下，快些把敬茶的流程走了，免得裴砚后悔了。

“你父亲常年征战对你疏于管教，如今我嫁进来了，教导你礼仪便是我这个当母亲的责任！”

“来人！”

侍卫立刻上前，将裴清也摁倒在地。

“父亲，她虽然现在是您的妻子，但也没资格这般对我！”

裴清看向裴砚的眼神充斥委屈与不满，不自觉就吼出了口。

徐尽欢抿唇没有说话，等着裴砚的反应，她可没有随意磋磨裴清，只是作为母亲教导儿子礼仪而已，很合理，对吧？

裴砚冷下脸，“她是我的妻子，亦是你的母亲。”

“父亲！”

“敬茶，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裴清最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一旁的姜黎愤恨瞪着徐尽欢，随从在两侧分别端给了两人一杯茶。

“父亲，请喝茶。”

裴清跪着，将茶双手举过头顶。

“嗯。”

裴砚接了。

身旁随从立刻又给裴清递来一杯茶，裴清脸色僵硬的接过，身子没有转到徐尽欢面前，只是偏过头去，双手捧着茶盏举到徐尽欢面前。

徐尽欢看着，没有接。

裴砚修长的食指在桌上随意敲击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清一张白皙的脸庞涨的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唇颤抖几下，一道微弱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母，母亲，请喝茶！”

“乖，好儿子。”

徐尽欢这才笑着将茶接过。

按着裴清的侍卫松开手，然，裴清颓然跪在一边，面色灰败，没有了其他反应。

姜黎一双手攥的死紧，阿七还在按着她，她全身都被压得快要低到地下。

她刚刚不是没有挣扎，只是她越挣扎，身后随从摁的便越深，如今，她的腰酸背痛，还要看着对面这个女人的鞋尖。

姜黎暗自恼恨，一抬眼，就瞟见裴砚不动如山的身影。

今日，她不敬茶，是不行了。

姜黎松开手，指甲里藏着血渍，她也不管那么多，直接迅速从身边随从那接过茶盏，递给裴砚。

“父亲，请喝茶。”

裴砚没动。

姜黎咬牙，将手中茶盏往徐尽欢面前一递，“母亲，请喝茶！”

“嗯，好儿媳。”

徐尽欢笑着接过，裴砚道：“嗯，可以了。”

阿七放开姜黎，姜黎起身，转头似怨似嗔的看了眼裴清，大步离开，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父亲，您今日实在是过分！”

裴清站起身，甩下一句，逃也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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