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骨气

几人穿过几条街，远远就看见治安局门口围了一圈神情麻木的看客。

地上扔着被扯得稀烂的横幅，墨字浸泡在血泊中，一滩滩未干的血印子在石板上格外扎眼。

老周靠在墙根，左胳膊耷拉着，看着是脱臼了。

从头顶流下的鲜血沾满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滴，浸红了破烂的衣服。

一个大婶趴倒在尘土里，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嘴角不断渗出鲜血，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一下下的抽着气。

地面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人，时不时发出**。

台阶上站着二十多个男子，为首几人光着膀子，胳膊上纹龙画虎。

后面之人皆是青壮年，手里拿着滴血的钢棍。

“一帮贫民区的狗东西，也他妈敢不交保护费就进城？”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朝老周身上吐了口痰。

他走上前，一脚碾在老周的膝盖上：

“草，都给老子听好了，以后没我们青龙帮的批条，你们敢进城，见一次打一次！”

“你们凭什么打人？我们又没犯法，就是来找家人的！”

有个半大的小子挣扎着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个青龙帮的人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胸口。

小伙飞出数米远，躺在地上直咳嗽，再也站不起来。

“法？老子的规矩就是法！”

为首者狠狠地挥了挥染血的铁棍：“带着你们这堆烂肉赶紧滚，下次再敢来碍眼，老子把你们塞进焚尸炉！”

杨小倩浑身都在抖，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

望着那些从小到大都对她颇有照顾的邻里乡亲们，此刻正躺在地上**着，她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是治安局的门口啊，那些治安员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治安局的大门敞亮着。

顺着透明的玻璃，能清晰的看到里面坐着穿制服的人影。有人端着茶，有人靠在椅背上闲聊。

偶尔会有目光扫过窗外的满地鲜血， 但却选择视而不见。

世道混乱，警匪一窝。

“弟兄们，收工！”

青龙帮的人耀武扬威的离开，一只只脚踩在横幅的“公道”两个墨字上。

地上的大婶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哭喊声。至于喊得什么，林风听不出来，只觉得很凄凉。

她只是想找回相伴了几十年的丈夫。

杨小倩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看着治安局的大门，时不时有公职人员悠然走过。一股极致的愤怒和憋屈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几乎窒息。

这就是128区普通人最可悲的宿命。

他们守规矩、存善良、盼公道，可世道不给他们活路。

在权势和黑暗的侵蚀下，他们命如蝼蚁。

杨小倩跌跌撞撞地扑了出去。

“周叔！”

她用衣袖帮周叔擦着脸上的血。

周叔嘴唇发白，粗糙的手勉强抬起，摸过杨小倩的脸颊，嘴角勾起一点勉强的笑容。

“小倩……咳，咳咳……还好，你刚才没在……”

“周叔，不找了，我们不找了……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看伤！”

杨小倩的泪水终于绷不住了，从眼眶中流出。

“回家……”

周叔望向一片狼藉的四周，又看了看围观的那群麻木的看客……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股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周叔，以后咱别闹了。我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行，你帮我们帮的够多了。”

“周叔，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拖累你， 你肯定过得很好。”

杨小倩趴在周叔的怀中痛哭。

“没事的，小倩……”

周叔将杨小倩眼角的泪水擦掉。

可刚擦去，新的泪水再次流出，怎么也擦不干净。

“小倩，不哭了，咱不哭了。”

“你快去扶一下乡亲们吧，他们都起不来了。”

周叔开口道。

“周叔，我先扶您走。”

老周听到这话，轻轻推开了她：

“叔不走了。”

他的眼神中多出几分坚定。

“叔就在这躺着，让他们打，打死了事……你去劝劝乡亲们，让他们走吧。”

“周叔，你……”

杨小倩看着周叔的眼神，话全都含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四周。

没有一个人愿意起身。

一个大婶刚被扶起来，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我不走。”

大婶声音中透着哭腔。

“我男人失踪了半年，家里的粮全见底了……他们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烂在这石阶上！”

“闺女，别费劲了。”

另一旁满头是血的老汉惨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我儿子失踪，我报案三次，每次都让我等通知。等了四个月，屁都没等到一个。”

“今天我就在这耗着。我就不信，这128区的天，真能让这群畜生一手遮到底！”

三十多个人，横七竖八的躺着、跪着、坐着，没一个要走的。

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咬着牙一声不吭。

所有人的眼中都透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坚定。

杨小倩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治安局的玻璃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三十来岁，圆脸，身形微胖，手里端着保温杯。

他推门而出的瞬间，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哎哟卧槽，你们特么还没走呢？”

没人搭理他。

“呵呵，行啊，都特么挺能抗啊！跟我玩骨气那一套是吧？”

“行啊，你们慢慢等着吧，别急昂，有本事都特么别走。”

说着，他转身回了所里，顺手将玻璃门关上，又掏出了手机。

“喂，小涛，青龙帮怎么结的尾？事还没处理完就走了？”

林风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冷意。

白寒洲看着治安局，声音压的很低：

“林风。咱们动手吧。”

白寒洲说话很平静，就仿佛干治安局一顿如家常便饭一般。

他身上这四百万的赏金，大半都是这么来的。

“巡逻三队二十分钟前刚进西街茶楼，换班前他们绝不会动身；”

“治安局里的几个序列者，我们打不过，但也拦不住我们。”

“我还叫了个帮手，等会杀那胖子，卸他们的门，从后巷突围。三分钟之内结束，没人拦得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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