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自我厌恶

晚上。

咔哒一声，头顶的白炽灯熄灭。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走廊上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透着紧张。

对面的铺位上，林晚紧闭着眼，身体绷的笔直。

她没有睡，耳朵死死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黑暗中，林风睁着眼睛。

他的视觉远超常人。

哪怕只有微弱的光，也能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只见马野和李三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摸过来。

两人没有穿鞋，脚步声放的很轻，普通人难以发觉。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两人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这里，在确认人数。

黑暗中，他们的视觉很差，花了好久，才勉强看清每道人影的位置。

可当看到那几道模糊的轮廓时，李三心里发毛。

面前根本没有倒头睡觉的四个人。

只有两个站着的人影。

林风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他们。

尽管以李三的视力看不清林风的脸，更看不清林风的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中透出的凶狠。

刹那间，他浑身冒冷汗。

怎么办？

李三心脏停跳了一拍。

下一秒，他的心一横。

草，老子有刀，老子怕个蛋！

“动手！”

李三低吼一声。

原本寂静的房间瞬间炸开。

马野猛的扑向陈默的位置。

他手里没有刀，但体型庞大，试图凭借体重和爆发力直接把陈默压死。

马野扑到了。

他心中一喜，身体用力前顶，将陈默完全抵在墙上，去找陈默的手。

只要能把手控制住，那陈默将再无反抗之力。

可下一秒，黑暗中闪过一道微弱的银光。

哧——

刀锋切割的声音响起。

陈默拿的是一把圆头的西餐刀。

刀尖是椭圆的，没法刺击。刀刃也不快。

很难用。

但那也是刀。

而且黑暗之中，马野完全不知道陈默有刀，也毫无防备。

陈默被压在墙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左手本能的向上乱抓，指甲刮过马野的脸，最终死死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右手握刀，手心全是汗。

他的刀刃往马野脖子的方向拼命一拉。

第一下，刀锋从下颌擦过，割开了一层皮。

马野吃痛，头向后缩。

陈默趁着这一瞬的间隙，将刀刃压在马野的脖颈侧面，咬着牙，发了疯的往里锯。

刺啦，刺啦！

圆钝的刀刃嵌进皮肉的手感，通过刀柄传到他掌心。那种感觉让他的胃猛的抽搐了一下。

鲜血瞬间飙射，温热的液体喷在陈默的脸上、眼睛里。

“啊……草……他……有……”

马野发出一声惨叫，他双手捂住脖子，身体踉跄着往后退。

陈默挣脱了束缚，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把餐刀，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刚才那一刀，直接切开了血管。

是动脉还是静脉，他不清楚，但也不重要了。

马野活不成了。

他亲手杀的！

他杀人了！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滑到脖子上，又滴在衣服上。

一股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阵强烈的干呕。

他的眼前很模糊，脑子也很混乱。

另一边，李三根本没时间理会马野的死活。

他也不知道马野那边什么情况。

但他知道，只要杀了林风，这一趟的目标就达成了。

刀锋呼啸，直扎林风的胸口。

林风身体猛的向右侧移了一步，勉强躲开这致命一击。

李三一击落空，短刃扎在墙壁上，发出了摩擦声。

他与林风的距离，也几乎贴脸。

借着微光，林风那张平静的脸终于被他看清了。

那种平静，让他心头猛的窜起一股极度的寒意。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去死吧！”

李三怒吼，短刀横拉，划向林风的脖颈。

林风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一把死死钳住了李三握刀的手腕。

刀刃停在距离他喉咙不到两指的位置。

两人力气不相上下，一瞬间僵持住了。

李三左手攥成拳，狠狠的砸向林风的左手。

他知道林风右臂有伤，根本无法防御。只要将其左臂废了，就能抽刀，割开其咽喉。

“许言！动手！”

林风大喊。

距离两人不到三米的地方。

许言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圆头的西餐刀。

刀刃指着前方的虚空，不停发抖。

他能听到李三正发狠的砸林风的左手。

林风努力躲闪拉扯，但偶尔还是被砸中。

拳头与骨节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很清晰。

许言的呼吸很急促。

他的身体往前挪了一点，可又不敢再往前了。

杀人？

他活了十九年，连鸡都没杀过，连跟人在街边打架都不敢还手，怎么可能敢把刀扎进一个大活人的身体里？

“别特么过来！”

李三听到林风的叫喊声，猛的转过头，厉声咆哮：

“**崽子，你特么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待会儿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挂在脖子上！”

许言的腿彻底软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

“许言！”

林风再次冷喝：“捅他啊！”

“我……我不敢啊，我没杀过人，我下不去手……”

许言的声音中透着哭腔。

“许言！”

林风大吼。

……

自己是怎么迈出去那一步的，苏柔不知道。

她浑身发抖，手中的西餐刀上全是她的汗。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不久前林风把壮汉脑袋往墙上砸的画面。

她很清楚，一旦林风死了，她落到李三手里，下场会很惨。

“啊……”

苏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两步。

她闭着眼，双手握着那把圆头餐刀，朝着李三的后背扎去。

刺！

一声轻微的闷响。

没见血，也没人惨叫。

刀口是圆的，刺的威力本就有限，她也根本不敢下大力。

这一下，对李三来说，连痛都算不上。

李三正和林风死死角力，突然感觉到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他猛的转过头。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他到了苏柔那张布满眼泪的脸，还有她手上那把餐刀。

“臭**，你他妈找死！”

李三双目猩红，脸上横肉挤在一起，冲苏柔吼了一声，砸林风的力气更大了。

苏柔吓的魂飞魄散。

当啷一声，她手里的餐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后退数步，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等老子弄死他，就活生生玩死你！”

李三恶狠狠的骂道。

不到三米外，许言看到这一幕，彻底懵了。

苏柔都上了。

一个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拿刀刺了李三。

而他呢？

他是个男人！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握刀的手还在抖。

苏柔摔在地上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羞愧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的脑海中，透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自我厌恶。

他许言，活了十九年，到这种拼命的时候，连个女人都不如！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废物？

羞愧。

恐惧。

绝望。

几种情绪在许言脑子里疯狂搅动，烧成了一团不受控制的邪火。

李三那句恶毒的咒骂在他脑海中回响，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艹-你妈！”

许言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嘶哑怒吼。

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把西餐刀，猛的朝李三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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