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贪、欲、怒

天使营地，深处。

数百平米的巨大空间，被暗红色的血雾笼罩。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尊六翼天使雕像。

天使的面容悲悯，但六只翅膀上充斥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无数气泡在液体中翻滚，里面的东西似乎在蠕动。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管道每一秒都在往翅膀里注入暗红色气流，整座雕像似乎在缓慢呼吸。

大殿的三面墙壁皆是弧形，其上同时投放着数百个监控画面，有囚室的，也有128区地上的。

画面明灭交错，将整个大殿照得忽明忽暗。

大殿边缘，站着三个人影。

怒相神使赤裸着上身，肌肉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图腾纹路。

绯靡神使穿着一件红色贴身纱裙，大片肌肤若隐若现。

万欲神使穿着白袍，脸上戴着一张无脸的白色面具。

“看到他们的眼神了吗？”

绯靡神使指尖出现一抹红色的雾气，她放在鼻尖，用力的吸了一口，眼神陶醉。

“这才是真正的欲。”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墙面。画面切换到高阶营地里，一个女服务员跪伏在沙发边。再点一下，画面切到低阶囚徒们盯着女服务员裸露的脖颈咽口水的模样。

“当规则与秩序还在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的色欲藏了起来，压在最深的地方。”

她的声音有些微醺：

“可规则一碎……你闻闻，这味道，就全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那些画面。

“我见过的，千年前，上一个人类纪元还未崩坏，我还没有实体，但我已经在了。”

“每一次王朝的灭亡，便是规则与秩序的崩坏，也是我吸收力量最快的时刻。”

“每一次王朝倒下来的那一刻，城里的味道就会变。兵进城，门一破，那些穿盔甲的就不是人了。他们扑上去，不挑的——老的、小的、漂亮的、丑的，他们不在乎。”

她的舌尖极轻的舔过下唇，眼神迷离：

“他们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性，他们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那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饥渴……是最醇的。”

“即使在最太平的年代——”

她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像是又闻到了什么：

“也有人愿意拿几年牢狱、拿自己的命去换一次发泄的机会。你说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后天学来的？”

“这就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人性本恶，只是社会的规则与枷锁束缚了他们。”

绯靡神使话音落下。

万欲没有接话，他抬了抬手，墙面上的监控画面飞速跳转。一幕幕囚室里的画面定格又滑过——为了进阶牢房，胆小如鼠的人捅了同伴第一刀；心存正义的人在三天的饥饿后主动交出了最后的底线……

万欲的手指停下来。

贪。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王朝末年，四处造-反。表面上是下面的人活不下去了，吃不饱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画面定格在高阶囚徒将食物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也不愿意分给低阶囚徒的画面上。

“但根源是上面的人拿得太多。世家、贵族、名门、地主——他们把资源刮干净了。”

“可笑的是——”

万欲缓缓转过身，那张无脸面具正对着绯靡和怒相：

“他们知道。他们很清楚再贪下去，底下的人会反，会杀上来。”

“但他们不停手。”

“宁可被拖进深渊，也不松开手里的东西。每一个朝代，每一次轮回，一模一样。”

“起义的人杀了他们，坐上了他们的位置，开始贪。数百年后，轮到自己被杀。”

万欲神使指尖掠过屏幕里众人争抢物资、暗藏算计的嘴脸，面具之下，是无人窥见的漠然俯瞰。

知足这个词——

他的语速慢了半拍，“只在代价不够大、诱惑不够近的时候才存在。”

去掉枷锁，人只剩下一个字。

“贪。”

怒相从头到尾一直在听。

他没有插嘴，但肌肉上的暗红图腾却开始蠕动起来。

他嗤了一声。

“人性本恶，人不需要秩序。”

“偏偏那些碍事的神，非要给人套笼头。维护秩序、维护规则……”

他的嘴角向下一撇，露出森白的牙尖：

“结果呢？还不是被人类反噬，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愚昧。”

吱呀！

大殿的门开了。

一名披着灰袍的信使快步走入，单膝跪在三人面前。

“三位神使。”

信使头埋的很低，“夜阑组织的人混进来了，名叫林风，超高危序列。”

“超高危序列？”

怒相眼神微凝，身上的暗红图腾更是开始剧烈翻涌。

“每一个超高危序列，可都是人类的宝贝。这等重要的情报，确定不是夜阑耍诈？”

“是夜阑组织的高层，雷长风透露来的。”

信使低声答道。

“我们查到，他的弟子楚天骄，和林风发生了矛盾，被林风打的很惨。”

“他为了给弟子报仇，便将这情报递了过来。”

万欲走上前去，接过信使手中的平板，观看了一下。

他微微颔首：

“一个组织的高层，为了徒弟的私仇，出卖自己同伴的核心情报。”

面具之下，传出一声轻笑。

“——你看，这不就是贪吗。贪的不是金银，贪的是他自己的那口气。明知道如果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人类会走向毁灭，他也会死于毁灭，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对着信使挥了挥手：

“下去吧。”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绯靡轻笑，声音空灵愉悦：

“渊来了，夜阑来了，中央党的探子来了，78区、128区的军统来了……咱们这破地方，可真是热闹极了。”

她眼神流转，舌尖舔过鲜红的嘴唇：

“越强的人，散发出的情绪就越醇厚。”

“万欲，进度完成多少了？”

“三分之一。”

万欲说完，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

“来不及了。中央党的人马上就要探过来了，七天之内就得收网。”

“可惜，前期搭建秩序花费了太久，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圆满完成的。”

怒相眼中闪过惋惜。

“不必惋惜。”

万欲声音平淡如常，听不出丝毫遗憾。

“这次先完成一半。下一个营地快搭建好了，一年之内，应该能吞掉三个神。”

“那最后这七天怎么做？”绯靡问道。

万欲沉吟了两秒，笑道：

“我会送给他们一份特殊的礼物。”

“哦？”绯靡神使眉头一挑，眼中透着浓浓的兴趣。

万欲拍了拍手，几十道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和普通囚徒不同。

正常的囚徒，都是精心挑选的，18-50岁之间的男女。

但这些人中，有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有的已经年长到走路都走不利索。

“我会把所有出路堵死，再给他们一丝希望。”

“让他们崩溃。让他们发疯。让他们互相撕咬。”

绯靡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好狠的心啊，不过我喜欢。”

怒相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改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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