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厨艺对决（上）

对决当天，天剑门演武场人山人海。

苏辰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演武场能容纳上千人，现在居然坐了七八成满。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峰的杂役、厨房的大妈、连药园的园丁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这阵仗，"苏辰咂舌，"比双十一抢单还热闹。"

演武场中央摆了两排灶台，左边一排是孙无极的，右边一排是苏辰的。两人的灶台中间隔着三丈远，各有各的调料架、菜板、锅碗瓢盆。

孙无极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剑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还是那柄翡翠柄长剑。他站在灶台前，腰背挺直，表情淡然，像一棵站在雪地里的青松。

他的灶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八种调料，十二种食材，六把不同形状的菜刀，连锅都有三口——炒锅、汤锅、煎锅，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再看苏辰的灶台。

一口豁了口的铁锅，一把祖传菜刀，四个调料罐——油、盐、酱、醋。食材是老周早上从后山摘的，一把青菜、两块豆腐、一根白萝卜，外加几个鸡蛋。

两边一对比，苏辰这边寒酸得像是来摆地摊的。

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

"孙师兄这排面，光看灶台就赢了啊！"

"那小子那边怎么回事？就一把菜刀？"

"他不会真打算用那些破烂做菜吧？"

"我看他是破罐子破摔了。"

苏辰毫不在意，走到灶台后面，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这是他送外卖时养成的习惯，开工前必须活动一下，不然骑车久了腰酸背痛。

高台之上，三位长老已经落座。

居中的是大长老赵青云，白发白须，面容严肃，掌管天剑门刑法。左边是二长老钱松，矮矮胖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掌管门派后勤。右边是三长老李墨，面黄肌瘦，像个大病初愈的书生，掌管门派功法。

这三位长老在天剑门的地位仅次于掌门，由他们来评判，足见门派对这场赌约的重视。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想看个热闹。

大长老赵青云抬手示意，全场安静下来。

"今日厨艺对决，规则如下——"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传遍整个演武场，"一炷香时间内，各做三道菜。由我三人评分，色、香、味各十分，总分三十分。分数高者胜。"

"可有异议？"

孙无极微微颔首："弟子无异议。"

苏辰举手："我有个问题。"

赵青云看向他："说。"

"赢了有奖金吗？"

全场一静。

赵青云的嘴角抽了抽："没有。"

"那包吃不？"

"……"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苏辰摆摆手，"当我没问。开始吧。"

二长老钱松在高台上偷笑，被大长老瞪了一眼才收敛。

一个弟子点燃了一炷香，插在演武场中央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计时开始。

孙无极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拿起菜刀的姿势、手指摆放的位置、刀刃与食材接触的角度，全部经过千百次的训练，没有一丝多余。

第一道菜，翡翠白玉羹。

他选了一颗新鲜的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部分。菜刀翻飞，菜心被切成极细的丝，每一根丝的粗细都完全一致，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然后是豆腐，嫩豆腐几乎一碰就碎，但在孙无极手里像活了一样，被切成整齐的小丁，每一块都是方方正正的立方体。

围观弟子中传来阵阵惊叹。

"这刀工……太神了！"

"你看到没有？他切豆腐的时候，豆腐上连刀痕都没有！"

"这就是满汉全席神功的实力吗？"

孙无极不为所动，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豆腐丝和菜丝下锅，加入高汤，小火慢炖。他从十八种调料中挑出三种，用小勺精确地量好分量，撒入锅中。整个过程像在做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第二道菜，金丝凤凰卷。

他取了一块鸡胸肉，用内力将肉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然后裹上切成细丝的蛋黄和香菇，卷成凤凰尾羽的形状，上笼蒸熟。出锅后淋上一层琥珀色的芡汁，整道菜金黄透亮，真的像一只蜷缩的金凤凰。

第三道菜，乾坤叫花鸡。

这是最复杂的一道。他选了一只三黄鸡，处理干净后，在鸡腹内填入八种食材，用荷叶包裹，外面糊上泥巴，直接埋进炭火里煨烤。这道菜对火候的要求极高，火大了糊，火小了生，全凭经验和感觉。

孙无极做这些的时候，从容不迫，节奏优雅。他的白服上没有沾到一点油星，额头上没有一滴汗，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就是筑基七层的实力。内力可以调和火候，可以稳定手腕，可以感知温度，甚至可以加速食材的成熟。他做的每一步都有内力辅助，精准、高效、优雅。

围观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

高台上的二长老钱松连连点头："这孩子的厨艺又精进了。上回尝他的菜还是半年前，这道翡翠白玉羹的刀工比以前更细了。"

三长老李墨也微微颔首："金丝凤凰卷的构思很巧妙，用内力震肉而不是切肉，保留了肉的纤维和汁水，比普通做法高出一筹。"

大长老赵青云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赞许。

然后，三位长老同时看向了右边。

苏辰这边。

他刚把火生起来。

是的，别人已经做了半道菜了，他才把火生着。

"他在干什么？"二长老钱松愣了。

"好像……在打哈欠？"三长老李墨眯着眼睛看了看。

苏辰确实在打哈欠。

他打完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灶台前。三眼柴灶同时点火，他往三个灶眼里塞了不同量的柴火——左边火最旺，中间火中等，右边火最小。

然后他拿起了食材。

一把青菜，两块豆腐，一根白萝卜，几个鸡蛋。

没有十八种调料，没有六把菜刀，没有高汤鲜汤。就这些。

苏辰拿起祖传菜刀，深吸一口气。

周天火候诀运转。

内力从丹田涌出，沿着老周教的路线，经腰胯、过肩肘、最后灌注到菜刀上。菜刀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动了。

跟孙无极的优雅精准完全不同，苏辰的动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粗暴。

菜刀起起落落，砰砰砰的声音响彻演武场。青菜被他切成大块，豆腐被他掰成小块，萝卜被他切成厚片。切菜的方式毫无美感可言，像是在跟食材有仇。

但速度快得惊人。

孙无极切一颗白菜心花了三分钟，苏辰切完所有食材只花了两分钟。而且不是胡乱切的——青菜大小均匀，豆腐虽然不是方正的立方体但每块大小差不多，萝卜片厚度一致。

这是内力运刀的效果。虽然苏辰的内力远不如孙无极深厚，但周天火候诀的运劲路线太精妙了，一分内力能当三分用。再加上他切菜从来不讲究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快、准、稳三个字。

外卖骑手切菜，追求的是够用，好看不好看另说。

"他这是在做菜还是在劈柴？"有弟子吐槽。

"太粗糙了吧，这也能吃？"

"你看他那豆腐，掰的！居然是用手掰的！"

苏辰充耳不闻。

三口锅同时上灶。

左边火最旺，倒油煎蛋。鸡蛋在热油里滋啦作响，边缘迅速焦黄。他单手颠勺，鸡蛋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

中间火中等，加水炖萝卜。萝卜片下锅，他只加了盐和酱油，盖上锅盖，让它自己炖着。

右边火最小，放锅烧热，倒油，下青菜。大火快炒，十几秒就翻一次，让每片菜叶都均匀受热。

三个灶眼，三口锅，三道菜，同时进行。

苏辰的手动得飞快，但他的脚步不乱。他不像孙无极那样站在一个位置不动，而是在三个灶眼之间来回移动，每一步踩的位置都恰好是他需要的位置，不多走一步冤枉路。

这是他送外卖时练出来的——在狭小的厨房里，用最少的步数完成最多的操作。

一分钟后，煎蛋出锅。

三分钟后，炒青菜出锅。

七分钟后，炖萝卜出锅。

苏辰把三道菜往案板上一放，拍了拍手。

整个演武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道菜，又转头看了看香炉——那炷香才烧了不到一半。

"他……他做完了？"二长老钱松张大了嘴。

"七分钟？"三长老李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三道菜七分钟？"

大长老赵青云皱起了眉头。

苏辰做完了菜，没有闲着。他拿起一块布，擦了擦灶台，又把菜刀洗干净放回案板上。然后他走到旁边，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偷懒入门》，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那模样，不像在参加比赛，倒像在等外卖。

而孙无极，还在做第二道菜。

他的金丝凤凰卷刚上笼屉，乾坤叫花鸡还在处理食材。翡翠白玉羹倒是在锅里炖着，但还没到火候。

他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余光瞥见苏辰已经坐在石墩子上看书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快有什么用？做菜又不是赛跑。味道不行，做得再快也是垃圾。

孙无极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作品。他是个天才，天才有天才的骄傲。他不会被对手的节奏带偏，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做到最好就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香炉里的香越来越短。

孙无极的第三道菜乾坤叫花鸡终于埋进了炭火。他开始收尾，调酱汁、准备摆盘、擦拭盘边。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香快烧完了。

孙无极从炭火里取出叫花鸡，敲开泥壳，剥开荷叶，一只油光锃亮的叫花鸡出现在众人面前。荷香混着肉香弥漫开来，引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迅速把三道菜摆盘，退后一步。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香燃尽。

"时间到！"大长老赵青云宣布。

孙无极的三道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板上——翡翠白玉羹汤色清亮，金丝凤凰卷金黄璀璨，乾坤叫花鸡油润饱满。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让人不忍心下筷子。

而苏辰的三道菜——煎蛋、炒青菜、炖萝卜，安安静静地摆在盘子里，卖相一般，毫无装饰。

两边一对比，差距大得像是米其林餐厅和路边摊。

围观弟子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孙无极的胜利了。

"这还用比吗？光看卖相就赢了！"

"孙师兄的菜太美了，我都舍不得吃。"

"那小子的菜……呃，煎蛋还行吧，至少没糊。"

高台上，二长老钱松清了清嗓子："那个，先尝孙师侄的吧。"

三位长老拿起筷子，走向孙无极的灶台。

谁也没有注意到，苏辰合上书，嘴角微微上扬。

卖相好有什么用？

菜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拍照发朋友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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