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秘境深处

灵兽大哥打了个饱嗝。

苏辰做的三道菜——红烧灵笋、清蒸石鳞、爆炒灵菇——被它连盘子都舔了三遍。

"行了行了，别舔了，盘子都要被你吃出包浆了。"苏辰嘴角抽了抽。

灵兽大哥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伸出一只爪子，往通道深处指了指。

"那边，直走，左拐，再右拐，看到一块歪脖子石就到了。"

苏辰一愣："你还会说人话？"

"吃了你的菜，总得给点售后服务。"灵兽大哥翻了个白眼，"我在这儿蹲了三百年，头一回吃到不是用来下毒的东西。你们那些同门，一个个往这儿扔迷药、毒饼、麻醉散，当我傻呢？"

阿福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他想起自己进来之前，师父——不，是篡位的那个师叔——确实给每个弟子发了一包"灵兽安抚散"。

合着人家三百年什么没见过。

"多谢。"苏辰拱了拱手，转身往通道里走。

"等等。"灵兽大哥突然叫住他。

苏辰回头。

灵兽大哥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回："石室门口那把剑，脾气不太好。你……小心点。"

苏辰乐了："一把剑还能有脾气？"

灵兽大哥没接话，只是打了个哈欠，缩回石缝里睡觉去了。

通道比外面暗了许多。

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种淡蓝色的晶石，散发出幽幽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放了三百年的檀香，又夹杂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

苏辰吸了吸鼻子："这味道跟我出租屋旁边的老仓库一模一样。"

"你出租屋旁边还有仓库？"阿福随口问了一句。

"有啊，放了一堆破铜烂铁。房东说那是古董，我说那就是垃圾。结果房东说我是垃圾。"

阿福决定不接这个话。

他跟着苏辰往前走，手里攥着剑，神经紧绷。

通道很长。

长到苏辰都觉得自己的腿要废了。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算步数。三千步、三千零一步、三千零二步……这比他送外卖走的路还要无聊。

"苏兄，你说那灵兽说的'脾气不太好'是什么意思？"阿福终于忍不住开口。

"能有什么意思，"苏辰打了个哈欠，"最多就是插在地上装个机关，人一靠近就飞起来戳你一下呗。秘境标配，见多了。"

阿福："……你说得好像你逛过很多秘境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送外卖的时候，什么凶宅没去过？有一次客户住顶楼，电梯坏了，我爬了十八层楼。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那种绝望，跟你们进秘境差不多。"

"十八层楼……你就不辞职吗？"

"辞啊，辞了八百回了。但每次想到客户还等着那份麻辣烫，我就觉得算了，送了吧。"苏辰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吧，就是心软。"

"心软的外卖骑手，头一回听说。"

"那是你没见过我们站点的李哥，那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有一次暴雨天，客户投诉他汤洒了，他直接把外卖倒进了旁边的花坛里，然后骑着车扬长而去。"

阿福："……那他没被罚款吗？"

"被罚了。罚完他还是继续干。"苏辰耸耸肩，"这叫什么来着——摆烂的最高境界。"

阿福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苏辰了。

这个人说话永远在扯东扯西，但每句话里都藏着一些让他摸不清的东西。

比如他明明是个杂役峰的底层弟子，为什么做出来的菜能收服三百年的灵兽？

比如他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比如他明明说着"摆烂"，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行了，别琢磨了。"苏辰突然回头，"你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阿福尴尬地移开视线。

两人沿着通道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路越走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阿福的剑鞘好几次刮到石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能不能把剑收起来？"苏辰揉了揉耳朵。

"收起来不安全。"

"你这剑在这通道里拔都拔不出来，带它跟带根铁棍有什么区别？"

阿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乖乖把剑背到了身后。

"话说回来，"苏辰突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阿福竖耳一听。

嗡嗡嗡——

一种极其低沉的震动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是风吧……"阿福不确定地说。

"风？你家的风嗡嗡响？"苏辰翻了个白眼，"八成是什么机关在运转。秘境标配，见多了。"

"你又说见多了。"

"我说见多了就是见多了。走，别磨蹭。"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突然开阔。

两人钻出通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穹顶极高，暗蓝色的晶石铺满了整个顶部，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洞窟正中央，是一扇石门。

石门古朴厚重，门缝里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而门前——

果然插着一柄剑。

古剑通体黝黑，剑格处刻着繁复的云纹，剑身大半没入地面的岩石中，只露出一尺多长。

剑身上刻着四个字。

苏辰凑近了一看，乐了。

"懒人止步。"

他念出这四个字，然后拍着大腿笑："这四个字简直是为我写的！你说这秘境的主人是不是认识我？"

阿福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会儿："苏兄，我觉得这是在警告闯入者，说里面的考验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苏辰摆摆手，"你想多了。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懒人到这儿就别走了'，那我到这儿不走不就完了？"

阿福："……"

他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苏辰这种离谱的逻辑。

苏辰说完，还真就往古剑旁边一坐，靠着剑柄歇脚。

"走吧走吧，里面有什么好看的，秘籍菜谱什么的，我外卖箱里还有一本《家常菜八百例》呢。"

阿福急了："苏兄！这可是天剑门的原始秘籍！我爹当年就是为了——"

他话没说完。

古剑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苏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脑勺一阵发麻。

下一秒——

铮！

古剑猛地从地面弹出，悬在半空中，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直奔苏辰面门！

"我靠！"

苏辰怪叫一声，身体比脑子快，整个人往后一仰。

剑气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削断了三根头发。

"这剑玩真的！"

阿福拔剑就想挡，但通道太窄，他的剑刚出鞘一半就卡住了。

古剑可不管这些。

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第二道剑气已经凝聚。

苏辰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剑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是跑不掉的。

那就不跑了。

"懒人领域！"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苏辰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是他在杂役峰偷懒时领悟的技能，能将领域内的一切速度降低。

剑气射入领域的瞬间——

慢了。

就像一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泥塘，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陡然减速，从"夺命飞剑"变成了"老大爷遛弯"。

苏辰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在自己面前慢悠悠地飘着，甚至还打了个旋儿。

然后——

它拐了个弯。

对，拐了个弯。

就像一个走错路的行人，发现前面此路不通，于是掉头往旁边走。

剑气慢悠悠地、晃晃悠悠地，插在了旁边的墙上。

墙上的碎石扑簌簌掉了一地。

全场安静。

古剑悬在半空，剑尖微微发抖，像是在怀疑剑生。

阿福保持着拔剑拔到一半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苏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看了看墙上的剑气，又看了看古剑。

"那个……"苏辰挠了挠头，"你是故意往墙上插的，对吧？"

古剑："……"

它当然不是故意的。

但剑气已经拐弯了，它总不能拔出来重新射一次吧？

那多没面子。

古剑在空中僵了三秒，然后——

嗡。

剑身的光芒缓缓熄灭。

它慢慢落回地面，重新插回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剑尖微微偏了两寸。

像是在赌气。

苏辰乐了，走过去拍了拍剑身："行了行了，别闹脾气了。你打也打了，射也射了，没打中就是没打中，咱剑也要输得起。"

古剑纹丝不动。

但剑身上的"懒人止步"四个字，似乎暗淡了一些。

像是在翻白眼。

"苏兄，"阿福咽了口唾沫，"你刚才那个……是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

"就是那个让剑气变慢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辰想了想："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早上闹钟响了，你不想起，然后你发现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阿福："……没有。"

"那你一定没有冬天的早课。"苏辰露出一个过来人的表情，"我跟你说，冬天早上六点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时间真的会变慢。你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其实才过了三十秒。"

阿福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那个技能，原理差不多。"苏辰煞有介事地说，"就是不想动，然后周围的东西也跟着不想动了。"

"这……这是什么道理？"

"偷懒的道理。"苏辰拍了拍古剑的剑柄，"你别小看偷懒。偷懒是人类进步的第一动力。因为不想走路，所以发明了轮子。因为不想爬楼，所以发明了电梯。因为不想做饭，所以才有了外卖。"

阿福张了张嘴，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

轰。

石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阿福终于把剑从石缝里拔了出来，他看着打开的石门，声音都在发抖："开了……门开了！"

苏辰倒是淡定得很。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走吧，看看这秘境主人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你不紧张吗？"阿福问。

"紧张什么？"

"里面可能有天剑门最珍贵的传承，可能有致命的机关，可能有——"

"可能有床。"苏辰眼睛一亮，"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床？三百年没人住了，要是有张床，我先睡一觉。"

阿福已经放弃和他正常交流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石门。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而那柄古剑，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剑身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如果苏辰回头看，一定会吐槽这行字写得有多潦草——

"懒人？有点意思。"

石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地面是整块的白玉石，光洁如镜，踩上去连脚步声都没有。

苏辰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旁边阿福的倒影，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地擦得比我外卖箱还亮。"

石室四壁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个持剑人从练剑到悟道的全过程。

第一幅画里，年轻人持剑而立，意气风发。

第二幅，他在山崖上练剑，剑光照亮了半边天。

第三幅，他和人决斗，满身是血。

第四幅，他盘坐于山巅，闭目沉思。

第五幅，他躺在一片竹林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跷着二郎腿。

第六幅，他还是躺着，但周身的剑意已经凝为实质，无数剑影在他身边飞舞。

第七幅，画面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躺椅，和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苏辰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幅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这位前辈的悟道过程，就是从站着练到躺着？"

阿福也在看壁画，他的表情比苏辰认真得多："这是返璞归真。最高明的剑法，不需要刻意施展。"

"说白了就是懒。"苏辰下了结论。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壁画下方还有小字注释。

"剑者，凶器也。能用则用，不能用则躺。"

苏辰念出这句话，沉默了三秒。

"这前辈要是去送外卖，绝对是站点第一。"

阿福："为什么？"

"因为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干活，什么时候该躺平。"

而在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高约三尺，通体由一整块暖玉雕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石台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还在运转的机关。

石台上放着一卷东西。

阿福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那就是……原始秘籍！"

苏辰却没急着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了？"阿福问。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苏辰眯起眼睛，"按照我送外卖的经验，越是看起来没人的地方，越可能有人在暗中观察。"

阿福紧张地握紧了剑，四处张望。

苏辰又看了一圈，目光从穹顶扫到地面，从壁画扫到石台，再从石台扫到石台上的竹简。

然后他耸耸肩："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走，看看去。"

"你刚才不是说有人暗中观察吗？"

"观察就观察呗，"苏辰满不在乎，"我一个送外卖的，被客户暗中观察了四年，早就习惯了。"

两人走到石台前。

那是一卷泛黄的竹简，用褪色的红绳捆着，表面落了薄薄一层灰。竹简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年代久远。

奇怪的是，竹简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一点灰尘，像是有人定期打扫。

"这地方真有人住？"苏辰嘀咕了一句。

他伸手就要去拿。

"等等！"阿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万一有机关——"

"机关？"苏辰指了指自己，"刚才那把剑都没射中我，你觉得还有什么机关能拦住一个摆烂的人？"

"可是——"

"放心吧。"苏辰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你看这石台，阵法纹路是暖的，说明它在保护竹简，而不是保护什么机关。这地方的主人要是想害人，刚才在门口那把剑就够了。"

阿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阵法是保护竹简的？"

"猜的。"苏辰甩开他的手，"但我猜得一向很准。"

他伸手拿起了竹简。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箭雨，没有毒烟，没有从天而降的铁笼子。

石台的阵法纹路在竹简被拿起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竹简的封面。

上面写着四个字。

《天剑本源录》。

字体古朴苍劲，笔锋之间隐隐有剑意流转。苏辰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仿佛那四个字随时会化作飞剑。

"好家伙，"他揉了揉眼睛，"写个字都带剑气，这位前辈是有多喜欢显摆。"

阿福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伸出手，想摸一摸竹简，又怕弄坏了，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真的是……真的是原始秘籍……"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找了它十年……"

苏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翻开了竹简的第一页。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