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板路上的风声仿佛骤然一滞。

那名高年级学长脚步很快，灰银色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手里捏着几片漆黑碎裂的咒符残片，碎片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邪异魔力余波。

他是学院巡逻队的学徒，负责广场区域的魔力异常排查，方才清扫地面时，捡到了这一堆来历不明的碎屑。

周围路过的几名新生纷纷放慢脚步，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伊索拉看见那几片咒符碎片的瞬间，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方才反噬之后，她情急之下捏碎抖落的残渣，竟然没有彻底消散，被人捡走了。

指尖下意识攥紧，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但脸上依旧强撑住柔弱无辜的神情，脚步微微顿住。

凌汐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碎片确实是伊索拉的，但她不能直接出面指证。

没有亲眼看见对方催动符咒，仅凭一堆地上的残片，证据链并不完整。一旦她主动发难，反倒容易被伊索拉倒打一耙，扣上刻意构陷同窗的帽子。

前世伊索拉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旁人的同情，把自己包装成受迫害的弱者。

所以，她只需要作壁上观，顺水推舟。

“这位同学。”高年级学长走到近前，目光落在伊索拉身上，举起手中的黑色碎片，“方才魔力测试广场，这一类窃力咒的残骸，是从你站立位置附近拾到的，你可有什么解释？”

窃力咒三个字一出，周围围观的新生顿时一片哗然。

窃力咒，在星穹魔法学院属于明令禁用的阴邪咒术。专门暗中盗取他人魔力本源，一经查实，最轻也是记大过处分，严重者直接驱逐出学院。

周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探究、怀疑的视线全部钉在伊索拉身上。

伊索拉脸色瞬间发白，眼眶迅速泛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学长，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黑暗咒符，我根本不懂怎么炼制窃力咒。”

她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发抖，一副柔弱无助的姿态，娴熟地开启自保模式。

“方才广场人来人往，那么多新生来来去去，怎么就能断定碎片是属于我的？说不定是别人遗落，恰好飘到我脚边。”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

碎片只是落在她身旁，没有直接物证能够证明符咒出自她手。

巡逻学长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碎片，咒符上面残留的魔力气息十分微弱，经过反噬震荡之后，已经很难精准溯源锁定使用者。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局。

不少围观的女学生，看见伊索拉眼眶通红，楚楚可怜，心底已经开始偏向她。

“看着这么温柔，不像是会用禁咒的人。”

“对啊，会不会是搞错了？”

伊索拉感受到周遭舆论偏向自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凌汐，眼底藏着一丝试探。

她在赌凌汐不会、也不敢当众说出刚刚发生的一切。

凌汐捕捉到那一道视线，心中冷然。

她没有直接开口指控，只是像是恰好想起什么，语气平平淡淡，随口出声：“方才测试的时候，伊索拉你好几次想要靠近我，伸手触碰我的手腕，当时周边不少同学都看见了。”

一句话，不直接说她用咒符，只陈述客观发生过的行为。

没有捏造，没有夸大，只是把公开发生过的细节摆出来。

周围几个刚刚站在测石附近的贵族少年，纷纷点头。

“没错，我也看见了，她两次想去碰凌汐同学。”

“之前在马车边上，也主动想要挽凌汐的胳膊。”

客观的证词，瞬间把逻辑链条拼接起来。

为什么反复近身触碰凌汐？恰好她站立的位置，出现了窃力咒的残骸。

不需要凌汐再多说半个字，围观众人心里已经生出重重疑窦。

猜忌的目光，重新落回伊索拉身上。

伊索拉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急得眼眶更红：“我那只是出于姐妹之间的亲近，我没有别的心思！”

“亲近？”凌汐微微侧头，语调依旧平静，“方才测石之前，你对外到处散播，说你和我私交极好。可我从未和你说过这类话。”

又是一记轻描淡写的重击。

伊索拉借着凌汐的光环抬高自己这件事，被当众点破。

周围不少人神色一变。

原来所谓的交好，只是伊索拉单方面对外宣扬。

站在人群外围的莱昂，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他想要上前解围，可众目睽睽之下，贸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原地观望。

巡逻学长眼神愈发严肃：“跟我去训导处一趟。碎片虽然无法完全溯源，但疑点全部集中在你身上，需要接受核查。”

伊索拉浑身一僵。

去训导处接受核查，就算最后无法实锤使用禁咒，这件事也会留下记录，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柔弱善良的名声，会蒙上洗不掉的污点。

她咬着下唇，几乎快要被逼到绝境。

就在这时，她脑中飞快生出一个念头，眼泪簌簌往下掉，看向凌汐，声音哽咽：“凌汐，我知道，是不是方才测试，你的天赋没有展现出来，你心里恼我，所以借机陷害我？我们多年的情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直接开始卖惨倒打一耙，试图把矛盾转移到凌汐的身上。

想逼凌汐心软，出面替她解围。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凌汐的回应。

凌汐看着她那副演戏的模样，神魂中火刑台上哭诉控诉的画面一闪而过。

前世，伊索拉也是这样，用眼泪骗取所有人的同情，把所有罪责扣在她头上。

这一世，这套手段，对她无效。

凌汐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我没有陷害你。是学长捡到咒符碎片找上你，并非我主动揭发。我只是如实说出我看见的事实。”

顿了顿，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伊索拉泛红的双眼。

“情谊是双向的，单方面的亲近，算不上情谊。”

字字落地，有理有节，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不吵不闹，却直接撕碎伊索拉用来绑架人的“姐妹情分”。

伊索拉被堵得哑口无言，眼泪挂在脸颊，进退两难。

巡逻学长不再听她辩解，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

伊索拉浑身发抖，万般不甘，却不敢违抗学院的指令，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学长，朝着训导处的方向走去。路过凌汐身侧的时候，她投来一道淬满恨意的阴冷目光。

那一道眼神，只有两人看见。

人群渐渐散开，议论声久久没有平息。

莱昂快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凌汐，你刚刚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仿佛是凌汐咄咄逼人，才逼得伊索拉陷入困境。

凌汐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只是陈述事实。难道，要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才算正确？”

莱昂被她一句话噎住，语塞无言。

他猛然发觉，眼前这个少女，已经彻底脱离了他从前的认知。

凌汐不再理会他的神色，转身，继续向着宿舍方向。

危机暂时压下，但凌汐心里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

伊索拉和莱昂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回到丙等宿舍，房间陈设简单干净，两室一厅，另一名室友还没有前来报到。

凌汐关好房门，隔绝外界一切窥探。

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高耸的星象塔。

想要拿到星象塔的修行权限，破解星纹谜题迫在眉睫。

可就在她准备取出从家中带来的旧星象典籍，推演谜题的时候。

门外，传来三下缓慢、沉重的叩门声。

叩响节奏，诡异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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