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印

徐主簿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萧然心里。

他连着几天，都在想那道上折子的事。太府司"请"印，折子要经过谁的手，才能递到上头？他虽在太府司时日不长，可也看明白了：司里的文书，何司正说了算；司正上面的印信房，是太府司的"喉咙"——所有上递的折子，都要从印信房过一道，盖了司印，才能往上送。

他正琢磨着怎么查那道折子，机会来了。

太府司印信房的老书办告了病假，司里一时找不到人替，何司正便点了萧然："萧副办核账精细，想来管印也不在话下。你先去印信房顶几天，等老郑好了再回来。"

萧然心里一跳，面上却露出为难："司正，我核账的差事还没完——"

"损耗账不急。"何司正摆摆手，"印信房的事要紧，你先去。"

萧然只得应了。他心里明白，何司正这是又把他从损耗账上调开——印信房是个清闲衙门，管印、盖戳、登记，跟核账八竿子打不着。可他不知道，萧然正巴不得去印信房。

印信房在太府司东跨院，两间屋子，一间存印，一间存档。老郑病得急，案上的登记簿还摊着，朱砂盒的盖子也没盖严，像是走得很匆忙。

萧然在印信房坐了三天。白天，他学着老郑的样子，给司里各房送来的文书盖印、登记；夜里，他翻印信房的旧档，找壬申年前后的用印记录。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夜里，他在印信房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到一本泛黄的《司印用登记册》。

册子上记着每道用印文书的名目、时间、经手人。他顺着壬申年往后翻，翻到三月，终于看到一条：

"三月十八，司印用，具折请移损耗核销印信事，折呈中枢，经手——陈。"

陈。萧然盯着那个字，心跳加速。他翻遍整本册子，壬申年用印的记录里，经手人多半签的是"徐"——徐主簿。唯独这条"请印"的折子，经手人签的是"陈"。

陈是谁？

他把册子往后翻，翻到癸酉、甲戌两年，又找到几处"陈"的签名——都是些要紧的文书：请拨款项、呈报损耗、奏请增设药局分号。每一件，都跟太府司的银钱账目有关。

"陈。"萧然低声念着，把这个姓氏记进心里。

第二天，他旁敲侧击地问印信房隔壁的老吏："咱们司里，有姓陈的大人吗？"

老吏想了想："姓陈的？早年间有位陈大人，是司里的老人，管过好些年账。后来……"老吏压低声音，"听说他犯了事，被贬出京了。如今在哪儿，没人知道。"

"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老吏摇头，"说是账目不清，可具体怎么不清，没人说得清。那年头，太府司走的人多，走的理由也差不多——都是账目不清。"

萧然心里那本暗账，又翻过一页。

壬申年请印的经手人姓陈，后来因"账目不清"被贬出京。魏宪死后，太府司清理了一批人，陈是其中一个——他是被灭口，还是被弃卒保车？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然赶紧把登记册放回柜底，坐回案前。门开处，卫迟探进头来，笑眯眯地说："萧副办，何司正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然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好，我这就去。"

他起身，随手合上案上的登记簿，跟着卫迟往外走。经过卫迟身边时，他闻见卫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不是朱砂，是写字的墨。卫迟刚写过字？写给谁？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面上却笑着跟卫迟寒暄，一路往何司正的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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