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送礼物

秋日的暖阳懒懒铺洒下来，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烈，却依旧残留着几分夏末余下的融融热气。风掠过院中的梧桐，卷起几片泛黄的落叶，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日光透过枝叶缝隙，碎成点点金斑，落在庭院各处。

秦骄骄今日穿一身暖黄色的夏裙，料子柔软轻薄，虽是入了秋，白日阳光尚暖，这身衣裙衬得她肤色温润。小腹高高隆起，孕态已然十分明显，衣裙被肚腹撑出柔和的弧度。她眉眼弯弯，眼尾漾着浅浅的笑意，唇角噙着淡淡的柔婉，历经怀胎的辛苦，却依旧眉眼温婉，周身漫开一层平和柔和的气息。

她的手中提着一只做工精巧的木礼盒，礼盒用浅棕缎带细细系好，里面装着亲手挑选缝制的婴孩小衣，柔软的襁褓、小小的肚兜，皆是她闲暇之时细细准备的物件。

赵崇岳立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神色满是小心翼翼。他伸出手臂，稳稳虚扶在她的胳膊肘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小臂，不敢用力，只做护持。

“慢些，脚下留神。”他低声叮嘱，声音放得很轻。

秦骄骄微微颔首，脚步放得迟缓，一手轻扶着礼盒，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马车就停在院门前，木质踏板微微高出地面，马车车厢铺着厚厚的软垫。

赵崇岳微微侧身，一手稳稳扶着她，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腰侧，提防她脚下打滑。见她抬脚要踏上踏板，他便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身子不稳磕碰。

“当心，踏板有些高。”

秦骄骄轻轻抬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暖黄的裙摆在日光下漾出柔和的光泽。她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踏上踏板，身子微微一顿，孕肚沉甸甸的，行动不如往日灵便。

赵崇岳顺势稍稍用力，稳稳托住她，待她稳稳跨进马车车厢之内，才松开手。待她在软垫上坐定，他又伸手替她将滑落的裙摆理平，抬手将那只装着婴孩衣物的礼盒，小心放置在她身侧的空位，怕颠簸磕碰到里面细软的衣料。

“坐好，若是觉得闷，便掀开车帘透透气。”他垂眸看向她，眼底尽是关切，“路上马车颠簸，若是哪里不舒服，即刻同我说。”

秦骄骄抬眼望向他，眉眼弯弯，轻轻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马车缓缓停在蓝家宅院门前，门扉古朴，院角几株桂树盛放，清甜的桂香漫在秋日暖融融的空气里。

蓝父蓝母早已得了下人通传，二人一同快步走出大门，亲自前来迎接。

蓝父满面笑意，望着缓步走来的二人，目光落在秦骄骄隆起的小腹上，又看向她手中那只系着缎带的木礼盒，爽朗开口：“骄骄，崇岳，你们人来就好，还特地备上礼物，这般反倒显得生分客套了！”

秦骄骄一手轻轻搭在赵崇岳臂弯，暖黄色的裙摆被微风拂得微微晃动，她眉眼弯弯，温婉浅笑：“伯父，这是我亲手为伊伊准备的小物件。不知伊伊近来身子如何，情绪可好些了？”

蓝母连忙上前，目光满是关切地打量着秦骄骄的孕态，应声答道：“挺好的，比前些日子开朗不少，情绪安定多了。”

说罢，蓝母连忙侧身抬手相让，语气热切：“哎呦，外头日头晒，快请进，莫要站在门外吹风闲聊。”

赵崇岳小心护着秦骄骄的腰侧，留意着脚下的台阶，生怕她步履不稳。秦骄骄一手护着腹中，一手提着礼盒，跟着蓝父蓝母，一同踏入蓝家宅院。

庭院里秋菊开得热烈，阳光穿过雕花廊檐，洒落一地斑驳光影。穿过天井，往厅堂走去，一路上蓝母不住叮嘱，时不时提醒秦骄骄慢行，当心脚下。

刚步入厅堂，便听见内室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蓝伊闻声走了出来。她神色较之从前舒展不少，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欢乐，见到秦骄骄，眼中立刻泛起光亮。

蓝伊轻轻挽住秦骄骄的手臂，缓缓引着她走进主厅旁的厢房。屋内窗棂敞着，秋日暖阳透过雕花木格洒落进来，落在红木桌椅上，暖意融融。二人落坐在椅上。

正厅那边，赵崇岳正陪着蓝父蓝母闲谈说笑，杯中清茶袅袅升腾起淡淡的热气。

厢房之内，秦骄骄抬眼望向蓝伊，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她将手中的木礼盒放在膝头，轻轻掀开盒盖，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孩小衣裳。衣料柔软，针脚细密，她抬眸看向蓝伊，语声温软：“伊伊，你看，这是我给宝宝做的，可还喜欢？”

蓝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一件件小巧的襁褓衣裤上，眼底满是欢喜：“我家孩子可真有福气，能得骄骄姨亲手缝制衣裳！这花样绣得好看，针线也做得十分精巧。”

秦骄骄闻言浅浅一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轻摆了摆手：“哎呦，你可别打趣我。我的针线原本粗笨得很，近一个月才跟着婶子学的。前几日婶子来东院串门，还帮我细细修改了许久，才算勉强完工。”

“骄骄，真是有心了。”蓝伊轻声感慨。

秦骄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满是关切：“你还有一个礼拜就要生了，该预备的物件，都准备好了吗？”

“都备妥当了。”蓝伊轻轻抚着自己的肚腹，眉眼舒展，“花花性子虽说大大咧咧，做事却格外细致。这些日子多亏了她，时常过来陪我闲谈解闷。我教她读些文章，日子倒也过得不那么难熬。”

秦骄骄有些自责：“我身子不便，今日恰好崇岳得空，我便让他陪着我一同过来探望你。”

蓝伊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憧憬的柔光，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骄骄，龙哥哥他们前些日子寄来了书信，说这几日便要班师回朝，打了不少胜仗。我和白花心里都欢喜得很，说不定，他还能赶得上我生产的日子呢！”

秦骄骄听了，眉眼弯弯，带着打趣的笑意：“怪不得瞧你今日神色这般不一样，原来是心心念念，孩子的爹快要回来了。”

“唉，可不是吗，也不知道他得瘦成什么样，咱们和党部队不比他跟着赵大哥那会儿…”

厢房里时不时传来两个女人的笑声，悠悠飘到正厅。赵崇岳与蓝父相对而坐，下起了围棋。蓝父棋风素来保守，步步求稳，可就算这般谨慎，也难免会有落子失算、招架不住的时候。

蓝父捏着棋子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赵崇岳。

“崇岳，你岳父近日身体可好？我前几日去医馆见过他，瞧他忙得不可开交，听说还收了两个徒弟？”

赵崇岳神色淡然，淡淡回道：

“是，这是骄骄的想法，医馆新招了两位大夫。只是二人医术尚且粗浅，还需要岳父多多费心栽培。”

蓝父思考中，理了理自己虚白的胡子：“你父亲也是辛苦，见他乐在其中，中午叫他和嫂夫人来咱们宅子吃饭吧，我们喝几杯啊，今天，难得遇到你忙里偷闲！”

蓝父捏着棋子沉吟思索，抬手轻轻理了理颔下几缕虚白的胡须，眉眼温和笑道：“你岳父着实辛苦。不过看他日日行医救人，倒是乐在其中。今日难得你忙里偷闲过来一趟，正好中午我做东，喊你岳父和嫂夫人过来府上用膳，咱们小酌几杯，热闹热闹。

赵崇岳指尖落下一枚白子，从容含笑应声：“好，那我们下完这一局，便亲自过去接岳父岳母过来赴宴。”

蓝父闻言摆了摆手，神态随和又带着几分棋痴的较真，他重新捏起黑子，指尖摩挲着圆润的棋子，慢悠悠开口：“不用你跑一趟，我遣下人去传话接人便是，你安心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他抬眼看向沉稳端坐的赵崇岳，眼底带着爽朗笑意，特意叮嘱道：“崇岳，我知晓你心性周到体贴。但棋局博弈，最忌徇私留情，你可千万不要顾及我年纪大了，刻意让棋、故意输我。棋盘之上，只论输赢棋艺，不讲情面情义！”

赵崇岳闻言唇角微扬，身姿端正，目光澄澈坦荡，恭敬应道：“好的，伯父，晚辈记下了。”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二人你来我往，落子之声清脆细碎。不知不觉间，时辰悄然流逝，转眼便已是正午。

门外传来下人通报，秦氏夫妇已然抵达蓝家宅院。蓝父蓝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厅堂门口相迎。

厢房的门帘轻轻晃动，秦骄骄与蓝伊相互搀扶，手牵着手一同走了出来。两人皆是身怀六甲，步履都放得缓慢，暖黄的日光落在她们身上，眉眼间满是柔和的暖意。

厅堂之内笑语盈盈，席间热闹非凡。菜肴次第摆上餐桌，青瓷碗碟盛着鲜香，热气袅袅漫开。两家人围坐一桌，边品菜肴边闲谈，话头自然而然落到了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上。

蓝母笑着提起时日，说算一算，距离中秋也就只剩一个礼拜了，众人便顺势商量起中秋如何团聚。

“往年中秋只是自家小聚，今年倒是凑巧，好几桩事赶在一处。”蓝父端起酒杯，目光转向众人，眼底带着笑意，“咱们好好筹划一番。”

秦骄骄坐在一旁，轻轻抚着小腹，柔声接话：“中秋佳节团圆，本就难得，只是伊伊产期将近，怕是不能太过操劳。”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恍然。蓝伊抬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肚子上，眉眼间又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轻声道：“说来也是巧，算着日子，我的产期差不多就在中秋前后这几天。说不定，宝宝会赶着月圆之日到来。”

蓝母闻言，又是欢喜又是牵挂：“这缘分真是难得，月圆添新丁，是大吉之兆。只是中秋宴席万不能安排得繁重，一切都要以伊伊身子为先。

若是到那日她还未发动，我们简单小聚，家宴清淡些便好；倘若恰逢生产，那中秋的庆祝就暂且从简，大伙安安静静等着小娃娃降生。”

安若初微微颔首，沉稳开口：“弟妹妹考虑周全。中秋不必讲究繁文缛节，热闹归热闹，不能累到伊伊。若是临近产期，家中人手都提前备好，随时照应。”

秦氏也点头附和：“正是，人多反而嘈杂。今年中秋咱们就不摆盛大宴席，两家人简单聚一聚，月饼鲜果备上，浅饮几杯，安安稳稳就好。若是伊伊临产，我们便不打扰，等平安生下孩子，再一同庆贺。”

蓝父笑道：“听说贺龙他们已经启程回家了，估摸着能赶到中秋前回来！到时候，我孙孙满月，再请大家热闹热闹，好好补过中秋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商量中秋吃食与安排，一边时时记挂着蓝伊的情况，将聚会的轻重都放在蓝伊生产这件事上。满堂暖意融融，既有期盼佳节的欢喜，又藏着对即将降生的小生命的殷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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