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海异象

南海，八月。

太阳挂在头顶像一口烧红的锅，海面蒸得人喘不过气。

兰州舰后甲板上，陆铮蹲在电磁炮原型旁边，后背的作训服湿了一大块，深一块浅一块的。

"陆工，这炮今天能打不？"

喊话的是舰长周大勇，嗓门跟体型一样宽，站在舰桥门口，手里攥着个磕掉漆的保温杯。

陆铮没抬头，万用表探针搭在电容接线柱上，数字跳了两下。

"能。第三组电容有点虚，调一下。"

"又是第三组。"周大勇咕哝。

这次联合演习，电磁炮实弹射击是重头戏，总部首长就在指挥舰上盯着。可第三组电容放电曲线始终差零点几个毫秒，真打起来偏几米都有可能。

陆铮抹了把汗，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伸手去拧螺栓。

就在这时候，天暗了。

不是云彩遮太阳那种暗。像是有人拿黑布从天边一层一层往头顶裹。陆铮抬头，太阳还在，但光不对了，惨白惨白的，蒙了层灰。

海上起了风。

不是海风。海风他熟，带着咸味和潮气。这阵风是干的，有股金属烧焦的味道。

"怎么回事？"周大勇保温杯盖拧了一半。

陆铮刚要说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电钻贴着太阳穴钻，又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他闷哼一声，万用表"哐当"砸在甲板上，眼前一黑，膝盖磕在炮座铁棱上。

他看见——舰上所有电子设备同一瞬间全亮了。

雷达屏幕疯狂旋转，通信频道全是白噪音，武器控制台指示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有人喊，有人跑，脚步和叫骂混在一起。

"电磁脉冲！"有人喊。

不可能。陆铮咬着牙撑起来。真要是军用级EMP，舰上屏蔽系统不可能没反应。他低头看万用表，表黑了，但探针搭着的接线柱上，一道极细的蓝光在流动——不是电火花，更粘稠，像液体一样顺着铜线爬。

陆铮伸手碰了一下。

白光。

铺天盖地的白光。

他觉得自己被从身体里拽了出来，穿过甲板，穿过桅杆，穿过云层。他看见兰州舰，看见整个编队——八艘战舰在海面拉出白色航迹。

然后他看见南海尽头，天和海交界的地方，有一道裂缝。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裂缝，像刀在天幕上划了个口子。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比黑暗更深的东西在蠕动。

他盯着裂缝看了三秒——也许三小时。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也在看他。

没有情绪，没有善意恶意。就像人低头看蚂蚁窝。

然后一切碎了。

陆铮猛地睁眼。

他还在后甲板，跪在炮旁，双手撑着滚烫的铁板。阳光刺眼，海风带咸味，一切正常。

不，不是一切。

他视野正前方一米远，悬浮着一个半透明面板。淡蓝色，白色细线勾边，上面一行字：

【文明火种系统已激活】

【基因匹配完成。匹配度：0.01%】

【绑定中……100%】

陆铮盯着面板，伸手挥了一下，手直接穿了过去。投射在视网膜上的。

"陆工！你没事吧？"林小虎的脸凑过来。陆战队列兵，二十出头，圆脸蛋晒得黝黑，平时笑起来一口白牙，这会儿满脸紧张。"你刚才突然倒了，叫也不应——"

"没事。"陆铮站起来，膝盖破了，血流进军靴，没在意。

面板跳出新字：

【主线任务：24小时内恢复编队通讯并引导撤离异常区域。】

【奖励：民族贡献值500，科技树第一层解锁。】

【失败：系统冻结72小时。】

【倒计时：23:59:47】

陆铮扫了一眼四周。通信天线在转，频道只有杂音；雷达花成雪花；舰桥里有人拍设备，有人冲电话吼。周大勇脸黑得像锅底。

"舰长，通讯全断了？"

"全断了。"周大勇咬牙，"整个编队都断了。卫星、短波、超短波，全是杂音。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陆铮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裂缝和面板。但面板上倒计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故障原因：未知电磁源干扰。修复方案已生成。】

下面是一串电路图和参数。

陆铮是工程博士，看了三秒，心跳加速。

这方案他从没见过，不是教材上的东西。但逻辑自洽——利用舰船电力系统产生反向谐振波，抵消干扰频段。原理简单到离谱，参数精确得让人头皮发麻。

"舰长，给我十五分钟。"

"干什么？"

"修通讯。"

周大勇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上船两年话不多，活干得漂亮，从不说大话。

"要什么人？"

"两个人，接线权限。"陆铮已经转身往电气舱走，"让全舰别碰通信设备，怕烧主机。"

林小虎二话没说跟上。

电气舱在甲板下，又闷又热，轰鸣震得胸口发紧。陆铮蹲在配电柜前，脑子里电路图清清楚楚。拉闸、接线、调频率，手指快得连自己都陌生。

"陆工，这线能这么接？"林小虎举着手电，看他把两根不挨着的电缆拧在一起，脸白了，"短路了全舰断电——"

"不会。"陆铮头也不抬，"相信我。"

最后一个接头拧紧。他看了眼面板——22:13:05。

"送电。"

林小虎犹豫半秒，合上闸。

嗡——

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一排接一排。天线转了两下，扬声器"咔"的一声，杂音消失。

"兰州舰呼叫编队，收到请回答。"

两秒沉默。

"兰州舰，这里指挥舰，通讯恢复了！"频道里压着激动，"怎么做到的？"

周大勇抓起话筒："我们工程师修的！"

陆铮靠在配电柜上，汗顺着下巴滴在铁板上。面板跳出：

【任务完成。贡献值+500。科技树第一层·核能时代已解锁。】

【警告：检测到4.2光年外高能信号源。特征匹配——噬星者侦察单位。预计抵达：15年。】

陆铮盯着那行字，后背的汗凉了。

十五年。

他从舷窗往外看。天又蓝了，太阳毒辣辣的，八艘战舰重新排好队形，白色航迹在海面延伸。

一切跟演习前没什么两样。

但那道裂缝里的目光，他还能感觉到，像针扎在脊椎上，拔不出来。

"陆工？你脸色咋这么白？"

陆铮没回答，看着大海，很久才说了一句林小虎没听懂的话。

"十五年。"

"啥？"

"……没什么。"

他转身往舱外走，铁梯子上脚步声哐哐响，走得很快，像在跟什么赛跑。

他还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

但从白光钻进脑子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这个国家的命运、甚至整个人类文明的走向，已经拐上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南海的风还在吹。

4.2光年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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