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知向谁边

回到办公室，张国华满脑子都是宋立伟和唐伟达当众说的话：‘今后这个项目直接向罗部长汇报。张国华和沈志刚就忙运营公司内部的事吧，’‘用人要唯贤，不能唯亲。’越想心里越慌，越觉得不对劲儿。两支烟抽完，张国华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随后拿出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国华，什么事？”赵德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老领导，中午方便吗？我们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我要当面向您汇报。”张国华询问道。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我中午要出去办事。”赵德海不紧不慢的说道。

张国华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老领导，今天上午宋书记、唐总和罗世元来运营公司了。”

接着张国华就在电话里把宋立伟和唐伟达在会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末了，张国华又说道：“老领导，如果只是联网收费这一个项目，我一点都不担心。最坏也就是给我一个管理不严、对招标工作管理不善的处分。但我最担心的是巡视巡察组还在运营公司，如果他们对以前的那些工程类项目深挖细查，那可经不起严查啊。毕竟已经给咱们兑现的就有五千多万啊。”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我还是什么？”赵德海不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不不不，你误会了老领导。我想说的是：巡视巡察组为什么突然来运营公司，宋书记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宋书记和唐总今天在会上，不该是这个态度啊。”

“宋书记他们是否知道些什么，我还不清楚。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你就直说吧。”赵德海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老领导，我是提醒您在合适的时候，和您的老领导汇报一下工作。万一巡视巡察组查出些问题，就需要他帮我们说几句话。”

“我知道了。你等我电话吧。”赵德海说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里重新锁屏的电话，张国华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石英钟，随即打开抽屉，从来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装进信封里。又把信封重新放进公文包，便打开办公室的门，直接坐电梯向车库走去。

坐在车里，张国华又想了一会儿，便直接发动了车子，向国资委一位实权派领导家所在的小区驶去。

办公室里，紧闭房门的勾成在半个小时内拨打了三次勇子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这种情况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

没来由的，勾成的心也开始不安。

下午三点半，省纪委书记海瑞清办公室，巡察组组长方天明做完专题汇报后，海瑞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良久，海瑞清才开口说道：“天明，回去交代巡察组所有人，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兹事体大，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

方天明郑重地回复道：“海书记，您放心，我们巡察组的同志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也经历过考验和锤炼，一定做好保密工作。”

海瑞清点点头，随后摆摆手，“你先回去吧，等我通知。”

方天明起身，和海瑞清道了声别，便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省委大院的门，方天明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穆任锋的秘书李志安打来的电话。

方天明赶忙接了起来，笑着说道：“李秘书，有什么吩咐啊？”

电话另一头的李志安回道：“方主任，穆省长叫我通知你过来一趟，他有工作要交代。”

方天明：“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好的。到了后直接来我办公室喝茶。”李志安说道。

“好的，我十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后，穆任锋办公室。

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方天明，穆任锋说道：“天明，今天上午公安厅的同志和我汇报了，投递恐吓信的人已被关起来了。他们交代了幕后指使。”

说到这里，穆任锋在办公桌上的材料里翻了一会儿，抽出几页纸，看了一下，继续说道：“说是一个叫勾成的人指使的。你回去仔细查一下和那个叫勾成有关的项目，是否存在问题。如果存在问题，问题有多严重，又牵扯到哪些人。一定要查清查实，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蛀虫。查清楚后，你就直接向海书记汇报。”

郑重表态后，方天明便起身离开了穆任锋的办公室。

海瑞清又仔细看了一遍方天明提交的汇报材料，觉得脑门有些疼。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运营公司，即使牵扯到上级，最多也就到省交通厅那个层面就够了，没想到方天明他们巡察组在短短几天内，不但查出了交投集团、交通厅的某些领导牵扯其中，而且还牵扯出刚退休的省政府领导。四年不到的时间内，张国华一干人等，通过工程施工项目和高速外场设备更换等项目，谋取的不当得利接近七千万，其中百分之四十都流入了和那个退休老领导有间接关系的银行账户。

揉了揉太阳穴，海瑞清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过去。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程主任，王书记现在有时间吗？我要和他汇报工作。”

“王书记现在接待客人。您半个小时后过来吧。”电话里，省委办公室主任程海客气的对海瑞清说道。

“好的，那我半个小时后到。”说完，海瑞清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海瑞清手里拿着方天明提交的材料，向王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同一时间，运营公司收到了一份来自交投集团正式下发的通知。

通知标题是：关于责成运营公司党委重新核实于剑、陈默同志处分决定的通知。

正文内容是：根据省委省政府巡视巡察组对运营公司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专项巡察的反馈意见，以及集团纪委对相关线索的初步核查情况，现就你公司对于剑、陈默同志作出的处分决定，提出以下核实要求：

一、核实依据

近期，集团纪委在配合省委巡视巡察组工作期间，收到并汇总了多份关于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材料与反映，其中涉及你公司对于剑、陈默同志的处分决定。经集团党委初步研判，该处分决定在处分依据、事实认定、处分与过错程度匹配度等方面，存在需进一步核实的事项。

为确保对同志负责、对历史负责，做到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处分恰当，经集团党委研究，现要求你公司对以下内容进行重新核实：

二、核实事项

处分依据是否充分：于剑、陈默同志在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中，是否存在“履行技术监督职责不到位、未能有效防范项目风险”的具体事实。请梳理其在项目各阶段（立项、论证、招标、建设、验收）的职责履行情况，尤其是其在技术评审、验收反对意见、OA书面留痕等方面的履职记录。

处分程序是否合规：处分决定的作出是否符合《国有企业管理人员处分条例》等规定的程序要求，是否保障了被处分人的陈述、申辩及申诉权利。

处分与过错程度是否匹配：于剑、陈默同志与项目其他相关人员在责任认定上是否存在“责任倒挂”现象。请将二人的失职程度与其他责任人的失职程度进行对比分析。

相关证据材料是否完整：处分决定所依据的调查材料、会议纪要、签批文件等是否齐全、真实、有效。

三、工作要求

你公司应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上述事项的重新核实工作，并形成书面报告报送集团党委。

重新核实期间，如发现原处分决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或处分畸重的，应当及时提出纠正建议。重新核实过程中，应当充分听取于剑、陈默同志的陈述和申辩，尊重其合法权益。如涉及需集团层面协调的事项，请及时与集团纪委沟通。

把通知打印出来后，常艳拿着文件敲开了张国华办公室的门。

不一会儿，沈志刚、孙雅君也来到了张国华办公室。

门被关上了。

八月初的天气，说变就变。午后的天闷得人透不过气，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太阳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大片乌云从西边涌上来，一层层堆叠着压向头顶，把原本亮堂堂的天光硬生生吞掉。周遭一下子暗下来，连路边树叶的颜色都沉得发灰。

起先只是一丝风，悄摸摸卷过树梢。没片刻功夫，风陡然变大，道旁的杨树哗哗作响，枝叶胡乱摇晃，地上的尘土、碎纸片打着旋满地飞。晾晒在街边的杂物被吹得哐哐乱响，行人纷纷抬手按住帽子，脚步匆匆往目的地跑去。

天边闪过一道闷沉沉的电光，隔了一会儿，隆隆的雷声才传过来。

豆大的雨点率先砸落，噼噼啪啪敲打在地面和行道树上。转瞬之间，暴雨毫无保留地倾盆而下。雨幕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视线都被糊住。

路面很快积起水洼，水花被雨点砸得四处飞溅。狂风裹着冷雨扫过来，空气里的燥热，一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关上了窗户，陈默脑子里涌出了伟人写的那首词：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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