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定亲

两边家长见面，约在一个周末，地点定在江州一家不太起眼的饭店。

黎望舒的父亲早年去世了，家里只有母亲周惠珍。沈既白的父亲沈远山从老家赶过来，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车。

沈既白去车站接他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老人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两个布袋。袋子里装的是老家的东西：一坛腌菜、几斤花生、还有两盒土鸡蛋。

"爸，你带这个干什么？"

"给亲家。"沈远山说，"咱们家没有别的，就这点实在东西。"

"人家不看这个。"

"人家不看，我们自己得有。"沈远山把袋子往他手里塞，"拿着。"

饭店包间里，两家人坐下来。

周惠珍是个爽快人。她一见沈远山，先站起来迎了两步："大哥，路上累了吧？"

"不累不累。"沈远山说。

菜还没上，周惠珍先开口了："大哥，我们家望舒，从小没少让我操心。她这性子直，认定了的事不回头的。"

"我知道。"沈远山说，"我家既白也是这脾气。"

"那正好。"周惠珍笑起来，"两个不回头的，凑一块儿，谁也拦不住。"

一桌人都笑了。

周惠珍往前坐了坐，认真起来："大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望舒谈过几个，都没成。后来她跟我说起小沈，我就问她，你看上他什么？她说他人实在。"

"实在这个词，看着轻，其实最难。"周惠珍说，"我做小买卖这些年，见过太多会说话的。能干活、能吃亏、认死理的，不多。"

"小沈这孩子，我第一眼就觉得靠谱。"

沈既白坐在边上，被夸得有点不适应，端起杯子给两家长辈倒茶。

沈远山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就听，一边听一边点头。

上菜之后，他夹了一筷子，忽然抬头看了沈既白一眼。

"既白。"他喊了一声。

"嗯？"

"你小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沈远山说，"读书的时候，我说你好好念，你说你念不进去。后来说要做生意，我说你瞎折腾，你说你试试。"

"哪一次你试成的？"

"这一次。"沈既白说。

沈远山低下头，用筷子扒了两口饭，忽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往眼睛上抹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行。"他说。

沈既白心里一下堵住了。

他记得上辈子。上辈子他做生意亏了钱，父亲的积蓄被拿去填了窟窿，后来父亲老了、病了，走的时候他还在外地，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这辈子，父亲坐四个小时的长途车过来，坐在一桌人中间，看着他说"我就知道你行"。

沈既白端起杯子，把茶喝了下去。

饭吃到后半段，周惠珍跟沈远山聊起了家常。

"大哥，你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不容易是有的。"沈远山说，"他妈妈走得早，我那时候在厂里倒班，回来他就自己弄饭吃。有一回我半夜到家，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锅里还温着饭。"

周惠珍的眼圈有点红。

"后来他上高中，我说你考个师范，安稳。"沈远山说，"他不肯，说要出去闯。"

"你气不气？"

"气。"沈远山笑了，"现在我懂了。孩子有孩子的路。"

他说完低头喝茶，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饭后两个老人沿着街走了很长一段。周惠珍说："大哥，我这个人说话直。我看小沈这孩子，眼里有活，心里有人。"

沈远山摆摆手："不是交给你，是交给他自己。"

"这话怎么说？"

"他这辈子的路，他自己选。"沈远山说，"我们做老人的，看着就行。"

那天两家人聊得很投缘。周惠珍问起婚期，沈远山说"听孩子们的"。

最后周惠珍一拍桌子："我看了黄历，下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

"这么快？"黎望舒愣了一下。

"快什么。"周惠珍说，"你们俩都拖两年了。"

沈远山难得笑出声："那就十六。"

定亲那天，周惠珍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推到沈既白面前。

"这是望舒她爸留下的一块表。"她说，"他走得早，没赶上。这表你收着。"

沈既白站起来，两只手把那个红布包接了过来。

"阿姨。"他说，"我会对望舒好。"

"我不问这个。"周惠珍说，"我只问一句——你们俩吵架的时候，谁先服软？"

沈既白想了一下："我。"

一桌人又笑了。周惠珍转头看女儿："听见没？"

黎望舒红着脸，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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