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贺鸣的求救

贺鸣来找沈既白，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他没打招呼，就那么站在后街那家老店门口。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成一团，鞋头开了口，站在雨里，像在躲，又像在等。

店员一开始没认出来。

直到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老板……在吗？"

店员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前年那个开着好车、当着半个江州的面嘲讽过一叶知秋的贺鸣。

沈既白下来的时候，贺鸣正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膝盖上放着个塑料袋。

"进来说。"沈既白说。

贺鸣没动。

"我身上脏。"

"我说进来。"

沈既白让店员给他泡了杯茶，热的那种。又让人去隔壁买了碗面。

贺鸣端着那杯茶，手一直在抖。他低着头，喝了半杯，才抬起眼睛。

那眼睛里的东西，沈既白太熟了。

上辈子的最后一年，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哥。"贺鸣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沈既白没催他。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贺鸣把那碗面吃完了，一滴汤都没剩。吃完他把筷子放下，说了实话：他做生意亏了三回，最后一次是被人骗了，签了合同，货钱两空。房子抵了，车卖了，还欠着外面几十万。催债的电话一天七八个，家里他不敢回。

"要借多少？"沈既白问。

贺鸣说了个数字，声音很低。

沈既白当场拿出手机，转了过去。

贺鸣看着那条到账短信，愣了很久，抬头："你就这么借给我？"

"有条件。"沈既白说。

"你说。"

"彻底离开江州。"沈既白说，"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贺鸣张了张嘴。

他以为沈既白会提条件让他回来打工，或者拿这件事羞辱他一顿。他准备了一肚子话，一句都没用上。

"哥……"他说，"我当年……"

"当年的事，过去了。"沈既白说，"你要是还想着当年，这钱你今天就拿走，以后也别来了。"

贺鸣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他抹了一把，又抹一把，最后站起来，深深给沈既白鞠了个躬。

"哥，我走。"

沈既白送他到门口。

雨小了些。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贺鸣。"沈既白说。

贺鸣回头。

"人这一辈子，走错路不可怕，就怕不回头。"

贺鸣站在雨里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雨里，没再回头。

那天下午的雨下得不小。

店员后来跟苏镜说，那位客人在门口坐了快一个小时，一直没敲门。中间他站起来两次，又坐回去了。

苏镜问："他跟你们说话了吗？"

"没有。"店员说，"他就看着招牌。"

沈既白下楼的时候，雨已经把他脚边的地面打湿了一圈。

他后来想起自己那天下午为什么亲自下来——公司那阵子正在谈并购，访客一律由前台接待。前台的记录本上，那天的访客名字被划掉又写回来。

沈既白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站了两秒，说了一句："我下去。"

那天晚上，苏镜来找他。

"老板，那笔钱。"苏镜说，"数目不小，要不要让人跟一下？"

"不跟。"

"万一他又拿去做那些事呢？"

沈既白看着窗外的雨。

"他要是还想折腾，谁也拦不住。"他说，"但这次我看他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镜顿了顿："你就不怕他再坑你一次？"

"怕。"沈既白说，"但我更怕自己变成当年那个我。"

上辈子，他在最难的时候，身边没一个人肯借钱给他。他记得那种感觉，也记得自己那时候想过：哪怕有一个人帮他一把，他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后来他在江州站稳了，把这件事记在了本子上，只写了一行字：

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但只拉一次。

苏镜听完，没再说话。

临走前他问了一句："这钱能要回来吗？"

"不知道。"沈既白说，"能回来是好事，回不来就当交学费。"

"谁交学费？"

"他。"沈既白说，"我替他交。"

这事之后，贺鸣的名字在店里流传了一阵。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去了更远的地方。

沈既白一次都没打听。

有人问起，他只说了一句："他要是想回来，会自己回来。"

后街那家店门口，后来摆了两张椅子，供等单的客人歇脚。

那是沈既白让人从仓库搬出来的。下雨天总有人站在门口等单，总得有个地方坐。

直到三个月后，那封手写的信出现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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