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试牛刀

陈一一接到老宋电话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电话那头，老宋的声音有些急："城郊，青石桥那边的工地，出事了。你过来一趟，我们在路口等你。"

"什么事？"陈一一问。

"工地上，昨晚挖出点东西，闹得人心惶惶。周边几个村的村民，说头疼的、睡不着的、鸡飞狗跳的，一宿没消停。"老宋顿了顿，"我们的人去看了，测到一股能量波动，很乱，不像是正常路子。怀疑是野生超凡者在那儿捣鬼。"

陈一一"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出门的时候，陈小雨还在睡。他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说出去一趟，中午回来。然后骑上他那辆修好的二手电动车，往城郊赶。

他到青石桥路口的时候，老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旁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里坐着两个穿便衣的年轻人，看见陈一一，都在打量他。那个年纪小的，还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问了句"就是他？"，同伴没接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老宋给他拉开车门："上车。"

面包车往工地开。路上，老宋把情况说了个大概：那工地是城郊一个新楼盘的工地，挖地基挖到深处，昨晚上出了事。挖机手说，挖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泥，又不像泥，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然后就见周围三米内的草，一夜之间全枯了。

"工人说，昨晚上先是那坑里冒白气，然后周围就开始不对劲。"老宋说，"先是鸡叫，大半夜的，公鸡打鸣，母鸡抱窝，乱成一团。后半夜，附近村子好几个老人说头疼，睡不着觉，天不亮就上卫生院排队去了。"

"我们的人到的时候，工人都不敢下坑了。"老宋说，"坑边上，还有一个老头，赖着不走。"

"老头？"

"说是附近村里的，姓周，练了几十年气功。"老宋的语气有些无奈，"非说那坑里挖出了'聚灵穴''龙脉宝地'，是他几十年修行该得的机缘，死活不肯让人封坑。他还说，谁封他的宝地，他就跟谁拼命。"

陈一一没说话。他靠在车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面包车在工地门口停下。陈一一睁开眼，下车。

工地上，工人三三两两围在远处，不敢靠近。一个戴安全帽的包工头迎上来，看见老宋，指着坑的方向，手都在抖："同志，你们可算来了。那坑……那坑邪性，昨晚我那挖机手，下去看了一眼，回来就发烧了，到现在还没退。"

老宋点点头，带着陈一一往坑边走去。

坑挖得很深，大概有五六米，底下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坑边上，果然蹲着一个老头。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唐装，正盘腿坐在坑沿，闭着眼，双手结着个印，嘴里念念有词，一脸虔诚。

陈一一走近，在他旁边站定，看了那老头一会儿。

老头像是没察觉有人来，眼皮都没抬。

"周大爷，"老宋上前，语气客气，"这位是我们请来的专家，让他下去看看。"

老头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着陈一一："看什么看？这宝地是我先发现的！谁都不能动！"

陈一一没理他。他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坑沿的土。

土是凉的。不是普通的那种凉，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凉。陈一一的指尖，在土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这儿打坐几天了？"他问老头。

老头一愣，下意识回答："七八天了……怎么了？"

"这几天，你晚上睡得好吗？"

"睡……"老头张了张嘴，脸色变了一下，"睡不太好。做梦老梦见黑乎乎的，跟鬼压床似的。不过我这是采气采的，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陈一一看着他，"你照照镜子。你的脸，这几天是不是越来越黑？"

老头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周围的人，也都朝他看去……老头那张脸，确实比一般人的脸，要暗沉几分，像是蒙着一层灰。他本来还以为是这几天起早贪黑，晒的。

"那是阴气入体。"陈一一站起身，"你采的这口'气'，不是宝。是毒。你再在这儿坐下去，用不了几天，你就不是鬼压床了……你就真起不来了。"

老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我练了四十年气功，这地方灵气足，我能感觉到……我打坐的时候，能感觉到气往我身子里走，暖暖的，特别舒服……"

"暖的？"陈一一看着他，语气平淡，"那是它先让你舒服，好让你坐得住。等它吸够了，就不暖了。"

老头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练了四十年功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有劲了。

"那我……我怎么办？"他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我这四十年……"

"这四十年，是你自己的本事，丢不了。"陈一一说，"你别再坐这儿，回去晒几天太阳，喝点姜汤，把那股气散干净，就没事了。往后，别见着个坑就往里坐。"

老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长长叹了口气，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村子方向走了。

坑底那片黑乎乎的东西，在晨光里，隐隐泛着一层油光。陈一一盯着它，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那东西，他太熟了。

跟他在域外虚空里见过的东西，跟盘在他体内的那团黑暗，气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淡得多，散得多，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一缕烟。

"这不是聚灵穴。"陈一一说，"这是条裂缝。"

"裂缝？"老宋走过来，压低声音，"什么裂缝？"

"通着下面的。"陈一一说，"一股很乱的能量，从底下往上渗。那老头坐在这儿采气，等于把自己当成了一根管子，把那股能量往自己身上引。他不病谁病。"

他顿了顿，看向老宋："你们的人，测到的波动，就是从这儿来的。"

"那怎么办？"老宋问。

"堵是堵不住的。"陈一一说，"得把它导回去。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裂缝渗上来的那股气，跟我一年前在域外虚空里闻到的，是一个味。"

老宋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没有追问。他往坑边又走了两步，像是要护着陈一一似的，背对着那几个工人，压低声音："你确定？"

"确定。"陈一一说，"你让人把那老头送走，别让他再靠近这儿。剩下的事，我来。"

他说着，不再多言。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坑沿的土上。

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陈一一闭着眼，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手掌，微微用力。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泥土，往下渗去。坑底那片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惊动了，猛地蠕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工人的惊呼声，刚要出口，就被压了回去。

因为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只蠕动了一下，就慢慢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按回了地底。坑沿那股阴凉，也随之淡了下去。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

陈一一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土："好了。能量散了。这坑，让人填了吧。别在这儿盖房子了，换个地方打地基。"

老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两个便衣年轻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跟着宋队处理过不少超凡事件，见过不少高人。可像这样，一个照面看穿根子，一伸手就把事情平了的——他们真没见过。整个过程，陈一一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像是随手拂掉了一片落叶。

老宋却看得更细。他注意到，陈一一按下去的那股力量，其实留了一线……没有把那团东西完全按死，只是按得它"安分"了。就像是……他并不想彻底激怒地底下那个东西。

老宋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你……怎么做到的？"那个年纪稍小的便衣，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一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老宋拍了拍那人的肩，示意他别多问。他走到陈一一身边，压低声音："那个老头，怎么办？"

"让他歇两天，喝点姜汤，晒晒太阳，就没事了。"陈一一说，"他采的那点气，散得差不多了。"

老宋点点头，吩咐人善后。陈一一站在坑边，没有急着走。

他低着头，看着坑底那片已经被他按回去的黑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老宋走过来问。

"这裂缝，"陈一一说，"不是平白无故开的。"

"什么意思？"

陈一一抬起头，看向城东的方向。他看了很久，才开口："我刚才顺着那股能量摸了一下它的来路。它从地底下渗上来，渗过来的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是城东。是那个废弃矿区的方向。"

老宋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说话。他顺着陈一一的目光，看向城东，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是说……"

"我不知道。"陈一一打断他，"我只是觉得，这地方，来得不是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往面包车走去。

"走吧，"他说，"回去。"

老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面包车开回城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那两个便衣年轻人，坐在后排，谁也没敢先开口。

快到城中村的时候，老宋忽然开口："你比我想的，还强。"

陈一一靠在车座上，闭着眼，没有接话。

"你刚才那一手，我看了。"老宋说，"要是我手底下那些人去弄，少说得折腾半天。你十几秒就平了。"

"运气好。"陈一一说。

老宋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这句明显是托词的话。

车在城中村路口停下。陈一一推开车门，下车。

"对了。"老宋在车里喊住他，"那处裂缝……要不要，我派人盯着？"

陈一一站定，没有回头。他想了想，说："不用。那点能量，散干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冒出来。"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方向……"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陈一一说。

他说完，走进城中村的巷子，没再回头。

老宋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想起陈一一刚才那句话。

"是城东。是那个废弃矿区的方向。"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丝不安。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去。

"开车。"他说，"回局里。"

面包车掉了个头，往城东的方向，开去。

车里，那个年纪小的便衣，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宋队，那个陈一一……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宋没有回头。他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啊……"

"他是一年前，从那片地方，活着回来的那个人。"

"什么那片地方？"

老宋没有再回答。

车里安静下来。面包车穿过清晨的街道，往城东的方向，越开越远。

而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陈一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坑底那团被他按回去的黑暗，想起它渗上来的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对着南宫烈研究的遗址。

他想起老宋那份报告上，遗址石板上的符号。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比他以为的，要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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