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豪门的那些肮脏事

姓苗的口供，是第三天交上来的。

那天上午，老宋把陈一一叫到仓库据点，把一份笔录推到他面前。笔录不厚，薄薄的几页，可上面记的东西，让陈一一翻着翻着，眉头慢慢锁紧了。

姓苗的什么都招了。

他说他是"那边"的人。他说张昊家族跟他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说"那边"在城里铺了不少线，张家只是其中一条，可是一条用得最顺手的线，张家有钱，有人，有胆子，给"那边"办过不少明面上办不了的事。他说张氏集团那个常年不露面的老爷子，才是真正跟他们对接的人。张昊那个小辈，顶多算是跑腿的。

他说，一年多以前，张老爷通过他们的渠道，查到城里有个人，身上带着"那边"要找的东西，一种被胶球粒子标记的体质。张老爷想要那个人，想活捉，想研究。

那个人，就是陈一一。

"车祸那晚，"老宋在旁边说，"那辆车，是张家的。开车的，是张家养了十年的司机。他撞了你之后，本来是要把你拖上车的，结果你不见了。"

陈一一握着那份笔录，没有说话。

"姓苗的说，"老宋接着说，"你被撞之后，整个人凭空消失了。那晚在场的几个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张家后来找了你好几天，愣是没找到你。他们以为你死了，这才消停了一年。"

陈一一坐在那里，看着笔录上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他想起那阵刺眼的光。他想起自己醒过来时，已经躺在那片灰暗的虚空里。

原来那场车祸，从头到尾，都是要活捉他。

他"消失"了，阴差阳错，反而躲过一劫。

"那个司机呢？"他问。

"撞完你就跑了。"老宋说，"张家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去外地躲着。我们的人，已经在抓了。"他顿了顿，"姓苗的还供出了一件事，你们去找他伏击你那天，他从'那边'接到的指令，是两套的。一套，是张昊要的，把你弄成活死人。另一套，是'那边'要的，必要的时候，活捉你，交上去。"

陈一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张昊以为他请的是打手。"老宋看着他，"其实'那边'借他这把刀，刀口，也是朝着你的。你那晚要是真被姓苗的得手了，你就不是躺在医院里了，你是被装进箱子里，送到'那边'去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陈一一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页笔录，轻轻翻了过去。

"张老爷……"陈一一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还活着？"

"活着。"老宋说，"张家老爷子，张守正，张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对外说是中风，常年不出门，其实一直在幕后操盘。张昊那个毛头小子，不过是他推到前台的牌子。"

陈一一放下笔录，抬起头："证据呢？"

"账本，在你手里。"老宋说，"姓苗的口供，在我们手里。还有张家的超凡渠道往来记录，我们查了半年，能对上的，都在这儿了。"

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沓文件："这些，够把张氏集团掀个底朝天了。"

陈一一看着那沓文件，没有立刻接。

"证据链，够吗？"他问。

"账本是实打实的，牵线抽成、利滚利，每一笔都对得上号。"老宋说，"姓苗的口供，我们连夜核了，跟账本上的时间线，严丝合缝。再加上你妹妹那笔债务的经手人，周姐，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周姐抓到了？"

"前天晚上，在城郊一个出租屋里逮着的。"老宋说，"她本想跑，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我们堵住了。她交代的东西，比姓苗的还多，张昊怎么指示她物色目标，怎么让她专挑家里有病人的家庭下手，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陈一一没有说话。

他想起陈小雨借的那笔高利贷。想起那张被撕掉的准考证。想起妹妹蹲在垃圾站墙根下哭的那天。

他伸出手，把那沓文件，一份一份，收好，揣进怀里。

"该办的，就办吧。"他说。

三天后，张氏集团年度答谢晚宴，设在城东铂悦酒店的宴会厅。

这是张氏集团每年最风光的时候。各路商贾、名流、合作方，乌泱泱坐了一堂。张昊穿着一身订制的西装，站在台上，举着香槟，正说到"感谢各位多年支持"。

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宾客。是七八个穿深色制服的人，领头的一个，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胸前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徽章。他们走到主桌前，停下，领头那人把文件展开，清了清嗓子：

"张守正先生，张昊先生，我们是第九局东南分局的。经查，张氏集团涉嫌勾结境外非法组织、指使故意伤害、操纵民间债务。这是立案调查通知书。"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昊举着香槟的手，僵在半空。

台下的宾客，先是愣住，随即嗡地炸开了。有人下意识站起来，有人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放下，有人低头翻手机，像是想确认这不是一场玩笑。服务生端着托盘，停在过道中间，进退不得。

主位上，那个坐着轮椅、头发花白、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

张守正。张氏集团的定海神针。他中风之后，极少露面，今晚破例出席，本就是给集团撑场面。此刻，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份通知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张守正先生，"领头那人继续说，"按照程序，请您和张昊先生，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宴会厅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张昊猛地回过神，几步走到张守正身边，压低声音："爸！"

张守正没有看他。他垂着眼，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干涩，却出奇地平静："小昊。"

"爸！他们这是……"

"你先回去，配合他们调查。"张守正说，"家里的生意，我来安排。"

"爸！"张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回去？我没干那些事！那些事都是……"

"住口！"张守正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张昊后半句话，生生砍断了。

他抬起眼，看着张昊，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小昊，你是张家的儿子。张家出了事，该谁担着，就得谁担着。"

张昊僵在原地。

他忽然懂了。

他那句"那些事都是你让我干的"，已经到嘴边，却被张守正那句"该谁担着就得谁担着"，堵了回去。

他爸要把他推出去顶罪。

他爸要保的，从来不是他张昊这个人。他爸要保的，是张氏集团那块牌子，是张守正几十年经营下来的那张关系网，是那个藏在牌子和关系网后面的、跟"那边"合作的盘子。

他张昊，不过是那个盘子上，随时可以摘下来的一个零件。

张昊站在宴会厅中央，看着满堂宾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好。"他说，"好得很。"

他没有再看张守正。他转过身，跟着那几个穿制服的人，一步一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张守正坐在轮椅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有他那只扶着轮椅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有宾客试探着凑上来，想说句宽慰的话，张守正却先开口了。他没有看那人，只干涩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张氏集团，行得正，坐得直，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说得四平八稳，可话音刚落，他轮椅旁那个一直垂手站着的男人，庞叔，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守正的脸，僵了一瞬。

庞叔说的是：老爷子，银行那边，刚打来电话，说要抽贷。

张守正没有接话。他只是闭上眼，过了很久，才说："扶我回去吧。"

当天下午，张氏集团股价，开盘即跌停。

网上，一份署名为"内部人员"的爆料，把张氏集团这些年操纵债务、暴力催收、与境外组织勾连的账目，一件一件，抖了个干干净净。那份账本的首页，被人拍成了照片，在网络上疯传。一夜之间，张氏集团三十年经营起来的商誉，碎了个干净。

银行连夜抽贷。合作方连夜解约。曾经巴结张家的那些人，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张家名下几处产业，被查封的查封，易主的易主。

张守正那场"体面"，终究没能守住。

消息传回城中村的时候，陈一一正在出租屋门口，修他那辆二手电动车的链条。

他听邻居在巷口议论，说张家倒了，张昊被抓了，张氏集团完了。他没有接话，手上的活也没停。

他没有去看那场闹剧。他不需要去。

他从头到尾，没有亲手碰过张昊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把那本账，和那些证据，摆到了该摆的地方。剩下的事，是张家人自己，把他们自己，推下了悬崖。

他修好链条，把车支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屋里，传来陈小雨的声音："哥！吃饭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他站在出租屋门口，回头，看着城市的天际线。

远处，高楼林立，暮色四合。那座他曾经送过无数单外卖的城市，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了个样。

他想起张守正那句"该谁担着就得谁担着"。他想起张昊走出席间时那个背影。他想起姓苗的口供，想起那个藏在暗处的"那边"。

张昊倒了。可张昊从来只是开胃菜。

真正要面对的敌人，在那片黑暗里。在那个他醒来的地方，在那处藏着"入口"的遗址深处，在那些源源不断渗进人间的黑暗里。

城东那处矿区，原本约好要去的。可这几天忙着收拾张昊，一直没顾上。南宫燕也没催，只发来一条消息："等你忙完，我带你去。"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宋的号码，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发了出去。

"顾问的事，我接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屋里。

桌上，陈小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正托着腮等他。见他进来，她眼睛一亮："哥，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有吗？"陈一一坐下，拿起筷子。

"有。"陈小雨说，"你嘴角都在往上翘。"

陈一一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他真不知道，自己刚才，一直在笑。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闷声说："吃饭。"

"哥，"陈小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还行。"

"你上次说，你在给人打工。"陈小雨顿了顿，"那个人，靠得住吗？"

陈一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妹妹，过了两秒，才说："靠得住。"

"那就好。"陈小雨像是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小声说，"哥，你要是觉得累，就歇歇。我现在能挣钱了，我可以养你的。"

陈一一没有说话。

他低头，把那口饭，慢慢咽了下去。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城市的天际线，渐渐融进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而在那片夜色深处，城东那个废弃矿区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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