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空间裂缝再现

那之后几天，陈一一没再去城东。

他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那个脚印，可能是碑面上那道纹路亮起的一瞬，也可能是他体内那团黑暗，越来越不听话了。白天还好，一到夜里，那团黑暗就像睡醒了一样，在他丹田里翻来覆去，一会儿往这儿顶一下，一会儿往那儿探一下，怎么都按不住。

他试着打坐，试着用万力去压。可越压，那团黑暗就越躁，到了后半夜，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牵引着，往一个方向拽。那个方向，他知道，是城东。白天他尽量不去想这事。他去第九局，跟科研口的人对了几个数据，又去了一趟城西，看了一户报上来有异常的人家，都是些查无实据的虚惊。可一回到家，天一擦黑，那股躁动，就又回来了。连着三个晚上，他都没睡踏实，天亮的时候，眼眶下面压着一片青。

这晚，他照例打坐。陈小雨已经睡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闭着眼，屏住呼吸，把全部心神，沉进丹田里那团黑暗。

黑暗深处，慢慢浮现出一片画面。

那片灰暗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永远翻涌的灰。他认得这个地方。他在那儿待了整整一年。可这一次，他"看"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他看见那片灰暗世界深处，那些黑点，比上次他见到的，多了不止一倍。它们不再散着，而是挤成一团，密密麻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往一处聚拢。它们聚拢的方向，是一道阴影。

那道阴影，像是那片灰暗世界里最黑的一处，黑得几乎看不见轮廓。那些黑点，一个个，朝着那道阴影涌过去，贴上去，又像是被什么挡着，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挤着、顶着，越来越多。

陈一一的眉头，在黑暗中，慢慢拧紧。

他盯着那道阴影，忽然，在那道阴影脚下，看见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很细，细得像是纸上的一个划痕，可在那片灰暗世界里，那道裂痕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边，正顺着那道裂痕，一点一点，往这边撬。

陈一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体内那团黑暗，忽然剧烈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他整个人，跟着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窗帘外，路灯的光，还是那点昏黄。陈一一却出了一后背的汗。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指腹是凉的。他坐在床边，喘了两口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那道裂痕。

他刚才在"那边"看见的那道裂痕，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模糊的东西。它是实的，是新的，像是刚刚裂开不久。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那道裂痕，跟城东那片地底下，正在裂开的东西，是同一样东西。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

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老宋。

陈一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陈一一。"电话那头，老宋的声音有些沉，压得很低，"睡了吗？"

"没睡。"陈一一说，"出什么事了？"

"城东。"老宋说，"那片矿区，出事了。"

陈一一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等着老宋往下说。

"今晚十一点多，我们的监测站，测到城东遗址那边的能量波动，骤然加剧。"老宋说，"数值一下子蹿上去，比前几天那几次，高了好几倍。值班的人一开始以为仪器坏了，换了一台，还是一样。"他顿了顿，"我让人去实地看了一眼。石碑那边，出了条裂缝。"

"裂缝？"陈一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老宋说，"就在石碑底下，地上裂开一道缝，发丝那么粗。有气从里面往外渗。"他停了一下，"我还没让那边的人动。你过来一趟，看看情况。"

"好。"陈一一说，"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起身穿衣。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陈小雨。她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睡得很熟。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把门带上。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等眼睛适应，才摸黑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夜色里，城中村的巷子静悄悄的。陈一一骑上他那辆二手电动车，往城东的方向开。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点后半夜的凉。他没有开快，也没开慢，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是刚才在"那边"看见的那道裂痕，和老宋说的那条裂缝。

它们，是不是同一条？

车到矿区的时候，铁丝网外面，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是第九局的灰面包，一辆是辆没挂牌的黑车。铁丝网的门敞着，里头亮着几盏临时拉起来的灯，把洼地照得一片惨白。

老宋站在铁丝网门口，看见他，快步迎上来。

"来了。"老宋压低声音，"情况，比我在电话里说的，还要麻烦一点。"

陈一一没接话，跟着他往洼地中央走。走近那块石碑的时候，他先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股味道，他太熟了。阴的，凉的，像是地底下渗上来的，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跟他在青石桥工地坑底闻到的，是一个味。可这一股，比那次浓得多，浓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底下冒上来，还没散干净。

他走到石碑前，蹲下来。

石碑底下，靠近地面的那一截，果然裂开了一道缝。发丝那么细，可陈一一一眼就能看出，那道缝很深，像是一道笔直的刀痕，从石碑根部，一直切进地底。裂缝边缘的土，是湿的，黑得发亮，像是被什么浸过。

陈一一伸出手，在裂缝上方，虚虚地悬了一寸。那股阴凉的气，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

"跟青石桥那次，"陈一一说，"是一个味。"

"嗯。"老宋说，"我让人比对过了，波形一样。只是，"他顿了顿，"比那次，浓多了。"

陈一一没接话。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他想起青石桥那次，他用万力，把那团东西导回去，按回地底。他当时跟老宋说，那点能量，散干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冒出来。可如今，更浓的一条，在遗址石碑底下，裂开了。

"这东西，"老宋在旁边说，"我们测了，不是普通裂缝。像是有东西，从底下，正往外撬。"他停了一下，"你上次在青石桥，把它导回去了。这一次……"

"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容易。"陈一一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裂缝边缘的浮土上。他忽然顿住了。

裂缝边上的浮土上，有几枚脚印。

那些脚印，压得很深，不像是匆忙走过，倒像是有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脚印的边缘，浮土都干了，说明踩下去有一阵子了。陈一一蹲下身，凑近去看。鞋印很大，是一双老式胶底鞋的印子，纹路很深，比他在矿坑棚子那边看到的那枚，还要大上一圈。他顺着脚印，又看了一遍。几枚脚印，没有重叠，东一枚西一枚，可每一枚，脚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都是冲着那块石碑的。也就是说，来人不是路过，他是专门冲着这碑来的，绕着碑，看了一圈，最后停在裂缝这边，站了很久。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老宋："这些脚印，是你们的人留下的？"

老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不是。我们的人，今晚十一点多才到。这些脚印……"他蹲下去，看了一眼，声音沉下来，"踩下去的时间，比我们到得早。"

陈一一没说话。他蹲在裂缝边，盯着那几枚脚印，又看了很久。脚印一共有好几枚，有的朝一个方向，有的又折回来，像是有人在这条裂缝边上，反反复复，站了很久，看了很久。有一枚脚印，几乎就踩在裂缝边缘，脚尖朝着裂缝，像是要凑近了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脚印的主人，"陈一一说，"比我上次来的时候，那个脚印，大了一号。"

老宋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陈一一站起身，声音很平，"这些脚印，是新的。那人来这儿的时候，正好是裂缝裂开前后。"他顿了顿，"有人，比你们先一步，知道这裂缝会开。"

洼地里的灯，惨白地照着。风从矿坑那边灌过来，吹得人后背发凉。陈一一站在石碑前，看着那几枚脚印，看着那道渗着黑气的裂缝，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边"。想起那个翻窗而走的"吴先生"，想起那份还没查清身份的野修，想起南宫燕说"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和我爹"。他原本以为，"那边"的人，只是在外围打探。可如今，这几枚脚印告诉他，"那边"的人，已经进来了。而且，进来得很早，很安静，就在第九局的眼皮底下，站在这条裂缝边上，看了很久。

他们，是不是也"看"到了刚才他在"那边"看见的那道裂痕？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盯着这条裂缝的？

陈一一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站在灯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宋。"

"嗯。"

"这条裂缝，"陈一一说，"我得留下来，看它一晚上。"

老宋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终只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在外面守着。你要什么，说一声。"

"不用。"陈一一说，"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

老宋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往铁丝网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陈一一。"

"嗯。"

"那些脚印，我让人拍下来，存档了。"老宋说，"你也……小心点。这地方，今晚不太平。"

陈一一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老宋的身影，消失在铁丝网外。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把洼地照得一片寂静。陈一一蹲下身，重新蹲在那道裂缝前。他伸出手，隔着虚空，感受着那股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气。

那团气，裹着一股他很熟悉的味道。他体内的黑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躁动起来，一下一下，往他指尖的方向顶。他压着它，不让它往外冲。他知道，这条裂缝，不是青石桥那条。它通着的东西，比那次，更深，更近。他盯着那道裂缝，心里却在想那几枚脚印。第九局的人，是今晚上才知道这裂缝开了。可那些脚印的主人，却像是提前算好了时辰，赶在裂缝开的时候，站到了这里。他想起今晚在那片灰暗世界里，看见的那道裂痕。如果那不是巧合，如果那道裂痕和这条裂缝，真的是同一样东西，那"那边"的人，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能看见那一边的动静？他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这裂缝会开？那几个脚印，那几个站在裂缝边看了很久的人，才是他今晚，最该放在心上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矿坑的阴影。夜色里，那片阴影，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真切。可陈一一总觉得，那片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很远的距离，也在看着他。

他没有动。他蹲在裂缝边，守着那条裂缝，也守着那几枚脚印。后半夜，风大了些，卷着矿区特有的土腥气，一阵一阵地刮。裂缝里渗出来的那股黑气，淡了些，可没断，始终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从地底往上吊。陈一一伸出手，隔着虚空，试着用万力，把那根线，轻轻压下去一点。黑气晃了晃，又慢慢渗上来，像是压不住的。他没有再试。他收回手，就这么蹲着，一直守到天边泛起一线青白。天亮的时候，老宋带着人回来了。陈一一站起身，膝盖蹲得发麻，他活动了两下，才开口："裂缝没再变大。"老宋点点头。"那些脚印，"陈一一说，"我再想想办法。"老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陈一一转身，往铁丝网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碑身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收回目光，走出矿区，走进晨光里。身后，那条发丝粗细的裂缝，还在那儿，朝着地底深处，渗着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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