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狭逢

滂沱的雨砸在老旧写字楼的外墙，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傍晚八点，城市被一层灰蒙水雾裹住。苏烬言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搬运工工装，袖口磨出毛边，雨水顺着额角的黑发往下淌，浸透领口。

他今天临时接了一份代班搬运的零活，干完这一单，到手的钱刚好够交这个月大半房租。口袋里的手机安静躺着，几条催债短信被他直接无视。

曾经那些动辄上亿的合同谈判，距离现在的他，遥远得像一场旧梦。

楼道拐角处忽然爆发争吵，尖锐的女声穿透雨声，撞进耳朵。

“温纾禾，这个旧城改造配套项目，本来就该交到我们手里。你一个小姑娘，守着这么一间半死不活的事务所，占着资源纯粹是浪费。”

说话的中年男人是温叔明，肥硕的身子堵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跟班。办公室的玻璃门半开，文件散落一地。

温纾禾站在门内，一身简单黑色西装套裙，肩头沾了雨点。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份项目意向书，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发白，却没有半分退让。

“项目是我带着团队熬了两个多月，一遍遍改方案争取来的。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拿走？堂叔，讲点规矩。”

“规矩？在这一行，实力就是规矩。”温叔明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文件，“识相点交出来，不然今天我就让你这间办公室没法正常开门。”

跟班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推温纾禾。

地面湿滑，温纾禾脚下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向后倒，桌角尖锐，眼看就要重重撞上去。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黑影快步跨过来。

苏烬言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一股不算温暖，但很有力的力量，把下坠的人稳稳扶住。

温纾禾错愕抬头。

男人工装狼狈，半边肩膀全部湿透，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完全不像是干体力活的普通人。

“住手。”苏烬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温叔明转头打量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眉头皱起：“你是谁？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我只是路过。”苏烬言松开扶住温纾禾的手，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图纸文件，“在办公场所动手抢东西，闹到派出所，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呵，一个干苦力的，也敢管我们温家的家事？”温叔明满脸不屑，摆了摆手，“给我把他拉开。”

两个跟班立刻上前。

苏烬言侧身避开其中一人的推搡，手腕轻巧一翻，对方重心失衡，踉跄撞在墙壁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招式。

另外一人见状，不敢贸然上前。

短短一瞬，局面被稳住。

温叔明脸色难看，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狠狠瞪向温纾禾。

“这件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他带着人愤愤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只剩下外面哗哗落雨的声响。

温纾禾松了一口气，后背上已经惊出一层薄汗。她低头看向满地狼藉的图纸，又转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多谢你出手。”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我付你酬劳，你想要多少？”

苏烬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手掌，淡淡摇头。

“不必。”

他不想多做纠缠，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一等。”温纾禾开口叫住他。

灯光落在男人侧脸，即使满身狼狈，眉宇之间那股沉淀下来的气度，骗不了人。她心里生出几分疑惑。一个普通搬运工人，反应、眼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苏烬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无关紧要。”

说完，他迈步走进雨幕，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温纾禾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楼道，手里还捏着那份皱巴巴的意向书。

雨水从敞开窗户飘进来，打湿桌角图纸。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冲突已经结束，但麻烦，远远没有过去。堂叔不会善罢甘休，她的事务所，依旧悬在悬崖边上。

而那个雨夜偶然出现的男人，像一个谜，在她心里留下浅浅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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