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宴

三个月后。

海城，墨氏庄园。一栋欧式别墅坐落在半山腰，白色的外墙，金色的穹顶，花园里种满了玫瑰，红的、粉的、白的，开得很盛，有几只蜜蜂在花丛里飞。阳光很好，照在玫瑰花瓣上，反光晃眼。

别墅二楼，一间宽敞的卧室，窗帘是米白色的，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晃了晃。王书月，现在叫墨书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裙，长发披在肩上，脸色红润，比三个月前胖了一点，气色很好，脸颊有肉了。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一丝茫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又想不起来。

“你是谁。”她喃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眼神一样的困惑，嘴唇动了动，和她同步。她抬起左手，手心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像一朵花的形状，又像一道封印，纹路在微微发光，光一闪一闪的。墨无尘说那是胎记，天生的，从出生就有。

但她总觉得那道纹路在发烫，在和什么东西呼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出来。她用手指摸了摸纹路，指尖碰到纹路的瞬间，烫了一下，她缩了缩手。

她摇了摇头，把困惑甩开，拿起梳子梳头发，梳子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过去三个月，她已经学会了做墨书月，墨无尘的妹妹，海城首富的千金，优雅、得体、完美。

私人教师教她礼仪、艺术、钢琴，厨师做她爱吃的菜，司机随叫随到，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她什么都有，锦衣玉食，应有尽有，除了记忆。墨无尘说她出了一场车祸，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他给她看了很多照片，她和墨无尘的合影，小时候的照片，全家福。那些照片很真实，真实得她几乎相信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些照片里的她，笑容很标准，很陌生，不像她自己，嘴角的弧度都一样，像量过尺寸。她总觉得缺了什么，像一幅拼图，少了最关键的一块，怎么拼都不完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她不知道缺的是什么，但那个空洞一直在那里，隐隐作痛，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有时候半夜醒来，胸口会闷一阵。

夜晚，墨书月躺在床上，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银白的，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梦话，声音很小，听不清。

梦境里，一片雾气，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雾很浓，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一座墓碑矗立在荒野里，黑色的石碑，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墓碑上有泥点，有几处还沾着草叶。一个白衣男人背对着她，跪在墓碑前，肩膀在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的头发白了一缕，在黑发中格外显眼。风把他的衣袂吹得向后飞扬，有几片落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拍掉。

“若有来生，换我来找你。这一次，换我等你。”他的声音沙哑，回荡在雾气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墨书月想看清他的脸，想走到他面前，想问他是谁，想问他在等谁，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她使劲抬脚，脚像灌了铅，纹丝不动。雾气越来越浓，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雾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雾吞没了他的背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睡衣，贴在身上，冰凉的，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湿了一片。枕头是湿的，一大片，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眼泪还在往下掉，止不住，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湿了。

“又是这个梦。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我每次都哭。”她坐起来，抱着膝盖，声音发抖，看着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

手心的金色纹路在微微发光，和月光呼应，像在和什么东西对话，光的频率和月光的频率是一样的。她不知道，那道纹路里锁着三百年的记忆，锁着一个她忘记了的人，锁着一段她用命换来的爱情。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哭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躺回去，闭上眼睛，但睡不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水晶在月光下反光，晃得她眼晕。

周末晚上，海城大酒店。一场慈善晚宴正在举行，水晶灯璀璨，灯光照在水晶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无数颗小镜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海城的名流都在，西装革履，晚礼服拖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碰杯声、笑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墨书月穿着一件红色的晚礼服，长裙曳地，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珍珠很圆，很亮。她挽着墨无尘的手臂，优雅地微笑，和每一个上前打招呼的人寒暄，点头，微笑，说谢谢，说您过奖了。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场合，至少表面上是，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红色的裙子，和三百年前城楼那天她穿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她自己不知道，但墨无尘知道。是他选的，他喜欢看她穿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

“今晚你很美。”墨无尘低声说，微笑着，像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谢谢哥哥。”墨书月微笑，标准的，得体的，没有温度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有几个人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叶楚航。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有些乱，有几缕垂在额前，和这个精致的晚宴格格不入。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眼神锐利，在人群中搜索，像一只在寻找猎物的鹰，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很快，又很准。

三个月。他找了她三个月。从灵族圣地回来，他就开始找，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所有的人脉，所有的镜灵之力，虽然大减，但足够追踪焚天灵脉的气息。墨无尘把她藏得很好，像藏一件稀世珍宝，直到这场慈善晚宴，她终于露面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然后，停住了。他看到了她。红色的晚礼服，挽着墨无尘的手臂，优雅地微笑，和别人碰杯，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那抹红色刺得他眼睛疼，和三百年前城楼那天的红色重叠在一起，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脏。他的眼眶红了，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过气，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入掌心，掌心被掐出了红印。

“书月。我找到你了。”他喃喃，声音发抖，轻得像一阵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