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练

方回开始每天夜里去后山。

白天他照样扫地、搬东西、被孙茂使唤一两回。石头每天早上来小树林，他教他站桩和出拳的基本姿势。石头脑子确实慢，一个动作要重复几十遍才能记住，但只要记住了就不会忘。方回让他摆一个弓步，他能蹲到腿哆嗦也不起来。

到了夜里，等杂役院的人都睡下了，方回就摸黑出门。绕过后山那条小路，到乱石岗深处找一块背风的石壁，点起一根小蜡烛，翻开册子练功。

前七天他都在练"裂石"。每天三遍，每遍把那一口气从丹田运到右臂、出拳、收拳。三遍下来，浑身像被拆了一遍再重新装回去，骨头缝里都往外渗酸水。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的右拳已经能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拳印了。石头表面崩碎了一层，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方回收回拳头，喘着气蹲下来，用左手按了按右臂。肌肉硬得像铁，从肩膀到手腕，一根一根的青筋在皮底下鼓着，像盘错的树根。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石壁上的拳印，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七天前他还是一个连扫帚都扛不稳的杂役，现在他能一拳砸碎石壁的表层。要是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孙茂知道了会怎么想？朱执事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吹了蜡烛，摸黑往回走。

第八天夜里，他翻到册子的第二页。第二式叫"断流"。图的姿势跟第一式完全不一样。裂石是正面的直拳，断流是横斩的动作，右手虚握如持刀，从腰侧向左上方斜劈而出。注解上写着："力如江河奔涌，遇阻则断。以腰为轴，以身带臂，臂至则力尽，谓之断流。"

方回想了一会儿。江河奔涌，遇阻则断。也就是说这一下要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最后一瞬间爆发出来，像水流撞上礁石，在撞击的那一点上把全部冲力释放干净。

他按照图示摆好姿势，右臂从腰侧斜劈出去，到半途的时候他感觉那股热流从丹田冲了上来，沿着脊柱蹿到右肩，然后"轰"地一下，像闸门打开，全部灌进了右臂。

他的右手劈在面前的石壁上。

一声脆响。石壁裂开了一道缝，从他的手刀落点斜斜地延伸出去，有半尺长。手刀边缘的皮肉掀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石壁往下淌。

方回收回手，右手大拇指外侧被切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深到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筋膜。血不停地往外涌，滴在石头上像一颗一颗的红豆。

他撕了一截衣摆按住伤口，按了好一会儿血才止住。他靠着石壁坐下来，把右手举高，让血回流慢一点。

疼。钻心地疼。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着牙，用左手把伤口紧紧勒住。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血彻底止了，那道口子周边开始结痂。方回低头看着那道疤，翻起边缘看了看，发现伤口底下的肉已经开始合拢了。

他愣了一下。这不对劲。正常的皮肉伤两三天才能收口，但他这个不到一个时辰就结了痂。他把油布包翻出来，找到前面那段关于"凡体"的描述，又看了一遍。

"灵气散去过程中冲刷肉身，反复淬炼筋骨血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还在疼，但底下的肉确实在愈合，边缘泛着淡淡的热度。

这就是凡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重新缠好，吹了蜡烛，往山下走。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石壁。月光底下，石壁上那道裂缝泛着白，像一个裂开的伤口。

方回转回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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