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膳堂

外门的膳堂在后山的东侧半坡上，一溜三间青瓦房，顶子矮，檐子低，门口搭了个敞棚，底下摆着七八张旧木桌。方回第二天一早过去的时候，膳堂还没开火，里面的灶台上扣着一排洗干净的粗瓷碗。

管事的是一个姓钱的老厨子，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耳朵倒是灵得很，老远就听见方回进门。

"哦，新来的？"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案板上一摔，上下打量了方回一遍，"周执事说了，你帮着劈柴挑水，不用切菜。菜你切不了。"

方回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钱厨子把后院的门一拉，指了墙角那堆半人高的柴火："劈了，今儿中午要用。劈不完别吃午饭。"

方回走过去，弯腰捡起靠在墙角的斧头。斧头不重，柄是槐木的，被手汗浸得发亮。他掂了掂，把一根柴竖起来，一斧落下去，木桩齐齐裂成两半。

钱厨子站在门口看着，嘴抿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进了灶房。

方回劈了两刻钟，把那堆柴劈完了。他出了一身薄汗，在井边打了桶凉水洗了把脸，蹲在院墙角喘气。

这时候膳堂陆续来人了。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进来，有的坐在敞棚底下等饭，有的围着灶台窗口排队打粥。方回蹲在院墙角，没人注意他。他低着头，左手按着右小臂上那块练功磨出来的硬茧，拇指轻轻摩挲着。

"哎，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方回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矮胖少年，一张圆脸，眼睛挤成两条缝，笑起来像弥勒佛。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咬着一块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咋蹲这儿？"

"歇会儿。"

"哦。"矮胖少年在旁边蹲下来，屁股一沉，吨地一声蹲在地上，把粥碗搁在膝盖上，"我叫王满，外门的。你叫啥？"

"方回。"

"你干活挺快的啊，刚才那堆柴我看了一眼，够劈半天了，你小半个时辰就劈完了。"王满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你练过？"

方回看了他一眼："没有。"

王满咧嘴笑了一下，也没追问，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是被孙茂弄过来的？"

方回没答。王满自己说下去了："孙茂那人不好惹，你别惹他。不过这儿挺好，钱厨子不管人，你干完了活儿爱干嘛干嘛。"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我昨天看见邓七在这附近晃了一圈，好像在找你。你小心点。"

王满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舔了舔碗沿，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行了，我走了。你下次劈不完柴来找我，我帮你。"

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圆胖的背影晃了两晃，拐过院墙不见了。

方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邓七。他想起那天晚上邓七指节蹭过册子封面的感觉，还有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眼。

他转身进了膳堂后院，把钱厨子放在墙角的一担空水桶挑起来，出门往山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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