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二层是通讯公司的人

第三百一十二天，下午两点。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两点零一分。

桌上摞着纸。

摞了三摞。

每一摞有一尺高。

纸是新打的，边上还烫手。

打印机在隔壁那间屋，打了一上午。

“三个月的记录。”那个技术员说。

“协查调来的。”

“开号的记录，三个月，四万多条。”

“我们跑了三天。”

“按号段筛过。”

“按办理网点筛过。”

“按经手人筛过。”

“筛出来的都是正常的。”

“三天三个人，跑了四轮。”

“最后一轮跑到今天早上六点。”

“没有找出来。”

陈九斤走到桌边。

他没有坐。

他把最上头那一摞翻开了。

他翻了三页。

他又合上了。

“这上头有几栏。”

“十一栏。”

“哪一栏是办的时刻。”

“第四栏。”

“精到分。”

“有没有精到秒的。”

“有。”

“在后头附表里。”

“那份也调来了。”

“我只要第四栏。”

“别的栏我不看。”

“你连号码都不看。”

“不看。”

两点二十分。

“为什么。”

“号码我看不懂。”

“号段、归属、卡种，我一样也不懂。”

“懂的人跑了三天，跑不出来。”

“我再跑一遍，也是一样。”

“看不懂的我不看。”

“看不懂还硬看，看出来的都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看什么。”

“我看时刻。”

苏丽娟让人把第四栏单独抄了出来。

四万多行。

抄不出来。

技术员把它打成了表。

按日子分，一天一页。

九十二页。

陈九斤开始翻。

他一页一页翻。

翻得很快。

一页大概四秒。

他不是在看。

他是在扫。

这一样他在那边干过。

一号楼的业绩表贴在食堂门口，一张纸，一百三十几行。

他每天路过看一眼。

看一眼记不住数，可看得出哪一段不对。

他那时候看的也不是数。

他看的是数与数之间的落差。

一张表上，落差是有样子的。

有时候一页翻过去了，他又翻回来。

翻回来的那几页，他放到旁边。

十分钟以后。

旁边那一摞有十九页。

“先说我怎么看的。”

“说完各位好驳我。”

“第一样。”

“正常的时刻是散的。”

“一天从早到晚，散着来。”

“早上多一点，中午少一点，下午又多起来。”

“这是人走出来的。”

“第二样。”

“有些日子不散。”

两点五十二分。

“有一批挤在一块儿。”

“十几条，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光挤在一块儿，不算异常。”

“一家人一块儿去办，挤。”

“一个厂里的人一块儿去办，也挤。”

“挤是常有的。”

“所以我加了第三样。”

“我看的是这一批里头，两条跟两条中间隔多久。”

“人办事，快慢不一样。”

“有的人问得多，前头那个占了五分钟。”

“有的人东西齐，一分钟就完了。”

“一家人挨着办，中间的间隔一定是长长短短的。”

“长长短短，那是人。”

“人这一样最不整齐。”

“越是自然的东西越不整齐。”

“整齐是要有人去弄的。”

“这十九页上的这几批不是。”

“这几批里头，两条跟两条中间，隔的时间差不多一样。”

“一分半上下。”

“十几条，一条一条排下来，间隔都差不多。”

“一样，就不是人一个一个来办的。”

“是有人一次把它们一块儿弄出来。”

“弄的时候按一个顺序走。”

“怎么弄的，我不知道。”

“我也不问。”

“那不是我该问的。”

“我只能说到这儿。”

“再往下一句都是我编的。”

“编的东西各位不能用。”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技术员把十九页拿过去了。

他一页一页看。

他看得比刚才慢。

“十九页。”他说。

“不是七批。”

“这十九页里，有的一天出现两回。”

“并起来算，是——”

下午三点十六分。

“十一批。”

“十一批里头，还得再筛一道。”陈九斤说。

“筛什么。”

“筛日子。”

“我在那边的时候记过一样。”

“那边的电话，隔一阵子就打不出去。”

“打不出去的日子，我记了四年。”

“记在哪儿。”

“记在每天那一栏出入底下。”

“断一天我记一行。”

“断完以后隔几天恢复，我也记。”

“四年里断过多少回。”

“三十九回。”

“恢复的日子我也有。”

“恢复那一天，机房里的号是新的。”

“新的号从哪儿来，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一天它到了。”

“各位拿这三十九个日子，跟那十一批比一比。”

“比出来的，才算数。”

技术员低头把两样并起来。

他并得很快。

他抬起头。

“对上六批。”

“打不出去那几天，全楼干等着。”

“等三天。”

“第四天又通了。”

“这一样我记了七回。”

“七回的日子我都写在本子上。”

“本子昨天交上去了。”

“各位手上有。”

苏丽娟站起来，走出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本子外头套着一个透明袋。

袋子上贴着签。

“哪一页。”

“第八十一页。”

“右边，往下数第三行起。”

“七行。”

苏丽娟隔着袋子翻。

她翻到了。

她念了七个日子。

技术员把那十一批的日子摆开。

他一个一个对。

“六个对上了。”

“对上的是：这七回里的头六回。”

“每一批的第二天，那边就通了。”

“隔一天。”

三点四十六分。

“六回，全是隔一天。”

“第七回呢。”苏丽娟说。

“第七回我不算。”

“为什么。”

“第七回那几天我不在楼里。”

“那几天我在别处。”

“通没通，我没有亲眼见。”

“我本子上那一行，写的是听来的。”

“听来的我不拿来对。”

“所以是六。”

“不是七。”

那个技术员把笔放下了。

“我们跑了三天。”

“我们找的是不一样的号。”

“各位找的是不一样的号。”陈九斤说。

“各位刚才筛的是号。”

“号是他们做出来的。”

“做出来的东西，做的人会把它做得像正常的。”

“他们做得很像。”

“像到跑四轮也跑不出来。”

“可有一样他们做不了。”

“哪一样。”

“时刻。”

“时刻不是他们填的。”

“时刻是机器自己写的。”

“机器写的时候，人不在旁边。”

“我找的是一样的间隔。”

苏丽娟把那十一批圈出来了。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

“六批可与境外通话恢复日对应，逐批倒查经办环节。”

“这一层比第一层难。”她说。

“第一层是一个人。”

“这一层，六批背后可能不是一个人。”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三个。”

“难也得往下走。”主位上那个人说。

“先把这六批的经办环节一层一层倒回去。”

“第三层呢。”那个年轻警员说。

陈九斤把那摞纸摞齐了。

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第三层最容易找。”

“容易到什么地步。”

四点十五分。

“容易到各位不用找。”

“他们天天站在有摄像头的地方。”

“那为什么四年也没有断过。”那个年轻警员说。

“断过。”

“抓一个断一回。”

“断完第二天又接上了。”

“为什么接得上。”

“因为那一层的人不值钱。”

“一个人多少钱。”

“取一回，给两百到五百。”

“两百到五百，就有人肯站到那个摄像头底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第三层不用找。”陈九斤说。

“找了也没有用。”

“找一个补一个。”

“要断，得从上头两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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