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三笔账指向同一个人

第三百一十六天，下午四点五十分。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墙上那张图还挂着。

三个圈叠出来那一块，圈得更重了。

有人拿红笔描过。

描的人是昨天夜里值班那位。

他描完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待核。

苏丽娟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两页纸。

她走到桌边坐下。

她把纸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翻。

“网点那边下午核完了。”

“三笔的头一回动，都是柜台办的。”

“三回办事的人，我们对出来了。”

“不是同一个柜员。”

“是同一个来办事的。”

“三个户，三个名字。”

“可这三回，来办的是一个人。”

“怎么核出来的。”那个年轻警员问。

“三回都留了影像。”

“三年前那一回不清楚。”

“不清楚到什么份上。”

“看得出身形，看不出脸。”

“那一回是斜上方的镜头，人是低着头的。”

“前年那一回清楚一点。”

“今年一月那一回，很清楚。”

“三回并起来看，是一个人。”

“这一条不是我们说的，是技术上做完出的结论。”

“结论上有一句话。”

“念。”

“三段影像中人物为同一人的可能性极高。”

“极高不是肯定。”那个年轻警员说。

“不是。”苏丽娟说。

“所以它是一条，不是全部。”

“身份呢。”

“查着了。”

“姓名、年纪、住址，都在这两页上。”

苏丽娟把手放在那两页纸上。

她没有翻。

“陈九斤。”

“在。”

“这上头有一个地址。”

“你要不要先出去。”

下午五点十四分。

会议室里那十几个人都在看这一边。

有两个把头转开了。

“不用。”

“为什么不用。”

“出去了，这一行还是这一行。”

“我出去，只是我晚一会儿知道。”

“晚一会儿知道，不会好受一点。”

苏丽娟把那两页翻到第二页。

她的手指停在中间那一行上。

她开口了。

“住址：南岭县，城西——”

她停住了。

“我念。”陈九斤说。

苏丽娟看了他两秒。

她把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陈九斤低头看那一行。

他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念。

“南岭县。”

“城西街。”

“六十三号。”

念完他没有说话。

两秒。

他的眼睛还停在那一行上。

苏丽娟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

“这个门牌我知道。”

“那是一间铺子。”

“临街的，一开间。”

“门口有两级台阶。”

“台阶靠左边那一块，缺了一个角。”

他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自己停了半秒。

前天在那个县城，他记过一样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一天他记的是另一间门脸的台阶。

那一级也缺了一个角。

那一样是巧的。

他知道那是巧的。

可他还是停了半秒。

“你去过。”

“我小时候在那儿买过东西。”

“卖文具的。”

“铅笔一支两毛。”

“橡皮五毛。”

“作业本三毛。”

“这三个价我记了二十年。”

“记得住是因为我常算。”

“一块钱能买几样，我在门口就算好了才进去。”

下午五点四十四分。

“后来改了。”

“改成什么我不知道。”

“我离开南岭县那年，它还是文具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离你家多远。”苏丽娟说。

“八百米。”

“你怎么这么准。”

“我量过。”

“小学四年级。”

“老师留了一道作业，让量一段路。”

“我量的就是这一段。”

“从我家门口，量到那间铺子。”

“我拿脚步量的。”

“一步大概五十公分。”

“我走了一千六百步。”

“作业本上我写的是八百米。”

“老师给了个优。”

他说到这儿停了。

“那一道作业我做了两遍。”

“头一遍我从铺子往回量。”

“回来的路上我数乱了。”

“乱了以后我从头走。”

“第二遍才是一千六百步。”

“为什么要走第二遍。”

“数乱了的东西不能交上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一样你怎么记到今天。”那个年轻警员说。

“缺角那一块，走上去要往左偏。”

“偏一次记不住。”

“偏了六年就记住了。”

段豹站在图那边。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

他在图上找南岭县。

他找到了。

他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停。

他又画了一圈。

第三圈。

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洞。

“那个人叫什么。”陈九斤说。

“这个我先不说。”苏丽娟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认得。”

六点十四分。

“你要是认得，你今天晚上就睡不着。”

“明天还有一天的事要做。”

“我认得也没有用。”陈九斤说。

“认得的人我不能碰。”

“碰一下，这三笔就废了。”

“我今天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对这三笔一点用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想知道。”

他没有立刻答。

“因为我在那边算过一件事。”

“算的什么。”

“算他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算过很多回。”

“我算的是外头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妹妹的病。”

“我一直算不出来。”

“今天有一个门牌号。”

“那个门牌号离我家八百米。”

“我算不出来的那一段，今天有了一头。”

苏丽娟没有说话。

“我不问名字。”

“可我要报一样。”

“报什么。”

“报我今天想到了什么。”

“想到的东西不能当依据，我知道。”

“可我今天要是不报，往后我自己会去想。”

“想着想着我就会去查。”

“我一查，这案子就不干净了。”

“所以我今天报出来。”

“报出来，它就归各位管了。”

苏丽娟把笔拿起来了。

“说。”

“那间铺子，是我小时候买文具的地方。”

“我妹妹上学以后，也在那儿买。”

“她的本子、她的笔，都是那儿买的。”

“那一段路，她走了六年。”

“认得不认得，跟这三笔账对得上对不上，是两样。”

“不过您说得对。”

“今天不说也行。”

他把那两页纸推回去。

他推回去以后没有起身。

他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

“苏警官。”

“嗯。”

“我要回一趟南岭县。”

苏丽娟把笔放下了。

“你要去那条街。”

“不去。”

“那条街我一步也不去。”

“各位办案，我不能站在那儿。”

“那你回去干什么。”

“我妈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她知道我在河那边。”

“她不知道我哪天走的，也不知道我回来了几天。”

“我第三百零五天过的河。”

“今天第三百一十六天。”

“十一天。”

“这十一天里，我离她最近的一回是一百多公里。”

“那一回我在医院楼下站了五分钟。”

“我没有上楼。”

“那一回我妹妹在三楼。”

“我妈那天应该也在。”

会议室里那几个人都没有出声。

段豹把笔放下了。

苏丽娟看着桌面。

她看了大概五秒。

“这个我做不了主。”

“我去报。”

“报的时候写清楚。”陈九斤说。

“写什么。”

“写我要去的不是那条街。”

“写我要去的是我家。”

“两样离得八百米。”

“可它们是两样。”

“报上去的人不认得南岭县。”

“他只看得见一个县名。”

“一个县名底下，这两样是一样的。”

“所以得写清楚。”

苏丽娟把这几句记下来了。

她记完念了一遍。

念完她抬起头。

“批不批我说了不算。”

“我知道。”

“不批呢。”

“不批我就不去。”

“不去你怎么办。”

他把本子合上了。

“那就再等。”

“等到判完。”

“判完了我总有一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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