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传单上是我认识的话术

第三百一十八天，晚上八点二十分。

南岭县，专案组临时办公点。

这是借的一间屋。

原来是招待所的会议室。

屋里拼了两张桌子。

桌上铺着白纸。

今天那张传单摆在桌子中间。

装在一个透明袋里。

袋子上贴了签。

苏丽娟坐在对面。

两个警员，一个书记员。

书记员今天换了个人。

昨天那个不在。

段豹在门边。

“你说你见过那一句。”苏丽娟说。

“见过。”

“那张纸呢。”

“没了。”

“我进那边头一天，身上的东西全收了。”

“兜里的，包里的，都收了。”

“只有一样没收着。”

“哪一样。”

“下车以前我换了个地方放。”

“从裤兜换到里头。”

“换的是哪一样。”

“我妹妹那张缴费单。”

“为什么换。”

“我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换。”

“我就是换了。”

“今天回过头看，那一下换对了。”

“那张招工的纸呢。”

“在裤兜里。”

“收走了。”

“那就没得比了。”一个警员说。

“三年前那一张，各位手上一份也没有么。”

“没有。”

“那时候没有人报案。”

“没有人报案就没有人收那张纸。”

“默写要多久。”

“不知道。”

“我没有默过。”

“给我一张纸。”陈九斤说。

“一支笔。”

“你要干什么。”

“我写一遍。”

屋里没有人说话。

苏丽娟看了他两秒。

她把一张空白的纸推过去。

八点四十七分。

她把自己的笔也推过去了。

“先说清楚。”陈九斤说。

“我写的这一张，不是证据。”

“我写的是我记的。”

“我记错一个字，就是错的。”

“你能记得多准。”

“不知道。”

“那是三年前的东西。”

“三年前那一张我看过很多回。”

“看了多少回。”

“不知道。”

“那时候我把它揣在裤兜里，每天都要摸出来看一眼。”

“看的不是内容。”

“看的是那个电话号还在不在。”

“各位拿它比对可以。”

“各位拿它定人不行。”

“还有一样。”

“说。”

“我默的时候各位别说话。”

“为什么。”

“有人说话，我就得分一半出来听。”

“分了一半，我记的那一张就不准了。”

“记上了。”苏丽娟说。

“默写件，仅供比对。”

“还有一句。”陈九斤说。

“写。”

“默写人当场声明：三年前那一张原件已被收走，本人未再见过。”

“记上了。”

他开始写。

他写得不快。

写头一行以前他停了大概十秒。

那十秒他闭着眼。

“您在干什么。”一个警员问。

“把那张纸摆回原来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裤兜里。”

“三年前那一张，是在我裤兜里揣了两个多月的。”

“我每天摸出来看一眼。”

“我把它摆回那儿，我才想得起来它长什么样。”

一行一行。

他没有抬头。

写到一半他把纸转了一下。

转了大概二十度。

“您转它干什么。”

“那张纸是竖着看的。”

“我记的时候，它在我兜里是折过的。”

“折过的纸摊开，有一道印子。”

“我照着那道印子的角度写，才对得上。”

写到第四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短到只有坐在他对面的人看得见。

他停的地方是第四行头两个字中间。

他把笔往右挪了一个字的位置。

然后他接着写。

他把笔往右挪了一点。

他空出来一格。

然后他接着写第四行剩下的字。

他写到第五行。

第五行他写得比别的行快。

写完他没有停。

第六行。

第七行。

第七行写完，他把笔搁下了。

“七行。”

“最后一行底下我空半行。”

“原来那张就是这样。”

苏丽娟把那张纸拿起来。

她把它跟袋子里那张并在一块儿。

她放得很齐。

两张纸上边对上边。

晚上九点十一分。

她看第一遍看的是行数。

七行。

七行。

她看第二遍看的是底下。

一张空半行。

一张空半行。

她看第三遍的时候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在第四行上。

“第四行。”

“头两个字中间。”

“两张都空着一格。”

那个书记员站起来了。

他绕过来看。

他看完坐回去，把它记下来了。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第二行。”

“第二行有个字写错了。”

“两张都错。”

“错的是同一个字。”

一个警员低头对了一遍。

他对了两遍。

“这个字。”他说。

“一年了。”

“一年没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处。”苏丽娟说。

“行数和空行，一样。”

“第四行那个空格，一样。”

“第二行那个错字，一样。”

“加上第五行那一句，一个字不差。”

九点四十分。

“四处。”

她把两张纸各复印了三份。

三份分开装。

一份留在这儿。

一份送省城。

一份归档。

“陈九斤。”

“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意味着这一年里。”

“这张纸没有改过。”

“为什么不改。”

“因为没有人觉得需要改。”

“它一直好使。”

“去年十一月，它招走了我。”

“今年十月，它还在医院门口发。”

“中间这一年。”

“抓过人。”

“园区塌过一回。”

“那边换了老板。”

“老板又被自己的兵按住了。”

“这些事都出了。”

“这张纸一个字没改。”

“这条链子没有断过。”

“它只是换了一批人。”

苏丽娟把笔放下了。

她没有说话。

“那张默写的，复印完给我。”陈九斤说。

“你要它干什么。”

“我留着。”

十点十九分。

苏丽娟把原件递过去了。

她说：“记上，原件交本人，复印件三份存。”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在手里。

他把它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小块。

他把上衣扣子解开两颗。

他把那一小块放进内衣口袋。

那个口袋里已经有一样东西了。

他把两样并在一起。

他把扣子扣上。

“两张放一块儿。”段豹在门边说。

“嗯。”

“一张是我为什么去。”

“一张是我怎么去的。”

“三年前那一张招工的，写的是我为什么去。”

“上头说月薪两万，管吃管住。”

“今天这一张，写的是我怎么去的。”

“上头写的是：治不起的病，也有办法。”

“两张不一样。”

“三年前那一张要人去。”

“今天这一张要人留下。”

“留下什么。”

“电话号。”

“留了电话号，往后是别人来找他。”

“不用他自己走。”

屋里没有人说话。

书记员把笔帽扣上了。

陈九斤站起来。

他把椅子推回去。

“苏警官。”

“嗯。”

“今天下午那两个人，撤到哪儿去了。”

“跟上了。”

“晚上七点四十，进了一个院子。”

“到现在没有出来。”

“那个院子在哪儿。”

“这个我不告诉你。”

“行。”

“不过我得去看看。”

“我不去那个院子。”

“各位不告诉我在哪儿，我也不问。”

“那你去哪儿。”

“明天上午我还去医院门口。”

“去干什么。”

“看今天那两个人换成了谁。”

“换成谁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几点换的，从哪个方向来的。”

“今天他们十二点半就在了。”

“明天要是十二点半又有人站在那儿。”

“那就是有人排的班。”

“排班的地方不止一个点。”

“一个点站不满两个人一整天。”

“得有人换。”

“换的人从哪儿来。”

“从他们收人的地方来。”

苏丽娟看着他。

十点五十三分。

“所以你真正要看的不是那两个人。”

“对。”

“你要看的是。”

“他们现在在哪儿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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