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小天使

高野还知道高寒地区的支架移植手术风险只能用超小支架来解决。

若不是为了让陆峥嵘亲耳听到沈州军区医院讲情况有多紧急，他才懒得飞一千多公里来开这个会。

陆峥嵘起身，出去了。

高野追了上去在走廊里说：“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院所设备和技术情况。”

“只能跟你强调一下，我给你的条件里列出了植入级内外镜面抛光和洁净钝化。”

“如果他们没有，就要额外补充这两个工序。”

陆峥嵘翻着白眼：“人家愿不愿意帮你都未必，你还点上菜了。”

高野摸了摸鼻子：瞧，东北人的底色，三句话就激出来了。

况主任在里面说：“周教授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解决那几个危重病例的过程吧。”

周教授就把他们术前增加镍过敏测试，造影的时候就测试血管高反应，术中关于血管痉挛，术后亚急性血栓的处理等等讲了一遍。

没有讲具体病例的名字性别年龄身份。

所以不存在泄密。

他刚讲完，陆峥嵘回来了，说：“我问了几个厂，现在不仅仅有1.4毫米的，最近还搞出了0.8毫米的毛细钢管。”

高野：“0.8毫米的管，冷拔成型比1.4毫米容易。可是壁厚均匀度，表面光洁度，晶粒控制要更难。”

“而且管径越小，激光雕刻和保持扩张成型后的稳定度难度越大。现在植入器械厂的雕刻工艺达不到那个精度。”

陆峥嵘说：“嗯，我让两个院所走加急通道，搞联合协作。”

“争取一个月内给你1.4毫米的。”

高野知道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一个月，顾北城他们估计连第一批用来练手的那些非医疗毛细钢管都还没整明白。

捉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多谢。”

陆峥嵘：“我怀疑你是有预谋的，但是我没证据。”

会议室里一阵嘈杂，原来是况主任要领着周主任他们去查房。

高野跟在后面听听看看。

只不过，发现大多数病例，他都接触过相似的。

有些无聊。

他转头朝窗外面看去。

楼下，有个穿着红色羽绒服小女孩蹲在水池边用棍子戳水面上薄薄的冰。

头上两个小辫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丫丫？！

心里猛地一颤。

他转身，一路飞奔下去，到了那孩子背后。

不是丫丫，这个孩子比丫丫略大些。

太阳照在冰上泛着白光，底下的水越发显得暗沉沉的。

这孩子的羽绒服太长，袖口挽到小臂以上老长，还带着袖套，鼓鼓囊囊的。

丫丫之前的羽绒服也总是买大许多。

因为爷爷奶奶说，孩子长得快，一件羽绒服好几百，只穿一个冬天太可惜了。

所以要买大点。

裤子也老长。

后来越来越瘦，裤腰都挂不住。

她总说：“爸爸，有人总在下面拽我的裤腿。”

结果这些衣服都没等到穿到合身，她就......

那孩子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她，一双小手被冻得红彤彤的。

嘴里还在念叨：“小鱼儿，小鱼儿，该起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起来陪我玩儿。”

前世丫丫每天都要出去遛弯。

风雨不改。

有一次，小区旁边那条小河的水都结冰了，丫丫还要出去。

高野被冷风冻得直打哆嗦。

丫丫却兴致很高，指着小河问他：“爸爸，冬天小鱼去哪里了。”

高野：“在水里啊。”

丫丫就轻轻叹气：“希望它们穿了羽绒衣。”

现在想想，或许孩子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所以就想尽可能的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高野嘴唇微扬，眼里却泛起水光。

丫丫去世后，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想象丫丫长大后的样子，可是每次看到同龄的孩子，又会忍不住幻想。

那孩子往前探出身子。

高野心里一惊，上前一步，拽住孩子的帽子把她拉了回来。

女孩儿回头看着他。

高野眨了眨眼：“小心，别掉下去了。”

女孩儿咧嘴一笑：“谢谢叔叔。”

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留着鼻涕。

眼睛格外大，黑黝黝的像两颗大葡萄。

高野喉头一紧，问：“你在干嘛？”

女孩儿说：“鱼儿总不起来，我叫它们起来跟我玩。”

高野：“太冷了。”

小女孩：“我一戳它们就醒了。”

她用棍子点着冰面上的一个小圆圈：“这是鱼眼睛。”

高野这才听懂，她其实是想用棍子在冰面上戳一个鱼的形状。

小女孩把棍子递给高野：“叔叔，你帮我戳一会儿行吗？”

“我好累，我要去冬眠了。”

青紫的嘴唇。微微膨大的手指末端。

缺氧，杵状指.......

高野心一动，问：“你的心......”

孩子点头指着自己胸口：“诶，叔叔，你看出来了吗？”

“我爷爷说，我的心跟别人不一样。”

“他说我是天上派来的小天使

“适应不了人间的天气，才这么难受。”

高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知道这个世界跟丫丫一样情况的孩子不在少数。

可是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很难受。

一个女人走出来把孩子抱走了，说：“诶，你这孩子，妈妈去打了壶热水，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况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高野身后说：“这是我孙女，叫朵朵。”

高野点头：“挺可爱的。我看她在池子边，要掉下去了，所以......”

况主任：“她本来该去上学的。”

“可是这半年她反复支气管炎，而且越来越瘦。”

“我们觉得不对劲，带她来体检，结果查出来先天性单侧肺动脉分支狭窄。”

“以前她也很容易累，经常感冒。我们以为是不足月，所以体质弱。”

“她太小，就算我能想办法弄来支架，她也用不了。”

“我没用。”

“我救了那么多人，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心头肉。”

高野咬紧牙关，垂下眼帘。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和可笑很残忍。

给你最美好的东西，然后又让你眼睁睁看着她被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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