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开了眼了

高野又自费在报纸上买了个版面发声明，说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反对这个风险极高，没有胜算的试验。

渝医大附属医院最后选定了一个名叫小满的十二岁男孩进行临床试验。

蔡卓安悄悄把小满的住址告诉了高野。

高野决定最后再劝一次，能救一个算一个。

高野到了小满家楼下。

这是一个破产的国有厂的家属楼。

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的心越发揪成一团。

要是有别的办法，谁会拿孩子的生命冒险呢？

小满的父亲还算客气，把高野迎了进去。

高野：“孩子的病历我可以看一下吗？”

小满父亲忙拿了出来。

这个孩子是轻度单侧分支发育性狭窄。

症状表现为活动耐力差，容易累，反复肺部感染，生长轻度滞后，没有即刻生命危险的可能。

虽然瘦，身高也能到达这个年龄平均水平。

血管的直径更是接近成年人。

高野暗暗冷笑：“瞧瞧，这些人还是害怕的。”

“挑了个看上去最容易成功的。”

他放下病历说：“其实小满完全没有必要冒险。”

“只要平时注意，按时去医院随访。”

“再等五六年，他就能安全使用成人支架了。”

这就是临床上一直说的姑息随访策略。

针对轻症，特别是十岁以后轻症的孩子最安全的治疗方法。

小满的父亲轻轻叹气：“我们也知道。”

“但是即便等他过了十八岁，就一定能排到号了吗？”

“我听说有的人等了几年都排不到。”

“而且这五六年是他上学的关键时候。如果好像现在这样，不能正常上学，他这一辈子还能做什么？”

“贺院长和供应商承诺我们手术包括后续治疗全程免费，院长亲自监督把关。”

“而且厂商和院长都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包成功。”

高野满心无力。

家长的考量也没有错。

他现在就好像在劝一个中了大奖的人，说一夜暴富都没有好下场一样。

这个临床试验也不是百分之百就一定会失败。

大家都在赌那个幸运的“万一”。

只有他在强调不幸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

大多数时候，人讨厌的不是坏消息，而是传递坏消息的人。

高野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什么都没再说，放下病历就走了。

他回到宿舍全身脱力的坐在椅子上。

桌上还摆着一堆没有地方可以寄出的投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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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明远打电话到高野的打高尔夫球。

高野本来不打算去的。

可是康明远说他手上有全球范围内“儿童使用成人支架”的使用记录随访和并发症资料。

十年，两万例。

这个，高野拒绝不了。

因为即便是前世，他也没能拿到这套数据。

这套数据就是医疗器械厂为了追求利益拿儿童生命冒险的证据。

以前根本不可能把这种数据漏给外人。

康明远肯把用这个当诱饵，明显是着急了。

高野也知道康明远约高尔夫球场的意思。

哪里僻静，万一吵起来，也没有人看到。

大家脸上也没有那么难看。

高野拒绝康明远来学校宿舍楼下接他的“好意”，自己打车过去。

在入口租了一套球杆。

前台看着他，心想：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第一次看到有人戴着棉纱劳保手套穿着牛仔裤和回力布鞋来打高尔夫的。

要不是有高尔夫球场的高级会员发话，这人连门都进不去。

高野对那些异样的，讥笑的目光视而不见，神态自若买了单次票，拎着球袋就进去了。

康明远见到他老远就伸出手：“哎呀，高野先生大驾光临。”

康明远今天一身裁剪合身的定制白色长袖POLO杉。

虽然没有LOGO，但是高野知道这个牌子。

LP，意呆梨的品牌，是全球羊绒成衣的天花板。

用幼山羊绒。

因为原料少，所以有钱也得排队等。

特点是柔软透气极其舒适。

风格极简。

他身上这件，普通人要花一年工资才买得起。

除了贵，必须定制。

没有别的毛病。

高野心里只好奇。

这混蛋穿着这个来，明显是想让他这个穷学生开开眼界。

可就没考虑，他这个穷学生可能压根就不认识这么高档的玩意么？

毕竟现在只有港城有LP的专柜，内地哪怕是京城压根买不到。

高野虚虚跟他握了一下手就松开了。

就算心里有一万种杀死对方的念头，只要还没有撕破脸，就要保持恰当的礼仪，表面的客气。

不然丢的是自己的格局。

康明远叫球童离他们远远的，支着球杆站着，说：“谢谢高先生今天赏脸。”

“你能来是给我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高野淡淡的说：“不用绕这么大弯子，直接说你要什么条件交换资料就行。”

康明远：“我要你放缓国产支架，包括儿童支架的研发进程。”

“并且不要妨碍我们这一次的临床试验。”

高野：“不可能。”

康明远笑了：“我的祖父解放前逃去了漂亮国。”

“一大家子坐吃山空，到了我这一代，彻底没落了。”

“我头一回打高尔夫的时候是在大学，给有钱的昂撒白人当球童，赚大学学费。”

“因为我比别的球童都勤快，而且从不迟到。”

“顾客不但给了我小费，还教我打了两杆。”

“结果我一杆就把球达到了水里。”

“我很害怕和惶恐，怕他要罚我，所以想下去捞。”

“那个顾客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到了现在。”

高野不置可否，这种励志故事他听了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

不外乎都是把自己观点包装得高大上，让别人一感动，就认同了。

康明远说：“他说不要为一个失败的球停留。”

“好比现在，球掉到水里，远离水体，再开一球就好了。”

高野微微挑眉：“所以呢？”

康明远把黑色文件袋伸到高野面前：“我挺欣赏高先生的能力。”

“所以破例把这份东西拿出来给你看。”

“但是我只能给你看看，不能让你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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