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给的刀

林薄烟回到西偏院，先把后窗重新修了。

说是修，其实也就是让阿檀找了根更粗的木销，又从厨房要了半截旧铁片，把窗缝卡得更紧。

做完这些，她才坐到桌前，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人从后巷翻进来，目标是杀她。

时砚白的人就在外头，却不动手，等着她自己闹起来。

她没让他失望。

可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赵宫人死，灰衣人来。

这两个人背后，一定还有第三只手。

午饭后，阿檀进来，说宋俭送了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

“一个小匣子，用黑布包着。”阿檀递过来，“宋书办说，是王爷让送的。”

林薄烟接过来，放在桌上。

匣子不大，入手很沉。

她掀开黑布，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把短刀。

刀鞘是旧的，皮面磨得发亮。刀身不长，只比她的手掌长出一截。刀柄缠着细麻，握上去刚好。

林薄烟把刀抽出来。

刀锋很薄，泛着冷光。

不是新刀。

但被人磨过。

“宋书办还说什么了吗？”林薄烟问。

阿檀摇头：“只让小姐收好。还说，王爷说这刀轻，趁手，给小姐防身。”

林薄烟把刀翻过来，在刀柄尾部看到一个极小的刻字。

“白。”

她想起了时砚白。

这刀，是他的。

她没把刀放回匣子里。

而是用旧布裹了，压在枕下。

和阿檀想的不一样，她心里没多少感激。

时砚白给她刀，不是要保护她。

是告诉她：你身边不会太平。

夜里，林薄烟试了试那把刀。

她这具身体虽然瘦，但原主幼时在边城爬过树、翻过墙，有点底子。再加上她自己从书里学来的那点防身本事，握刀不算吃力。

她站在屋里，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

动作很轻。

但刀锋破风时，会发出很细的响。

林薄烟收刀入鞘。

“能用。”她低声说。

第二天一早，阿檀急急跑进来。

“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昨晚城西粮铺死了人。听说那掌柜死得和赵宫人一模一样，也是被炭盆压着。”

林薄烟正在系衣带，手一顿。

“一模一样？”

“对。我听前院采买的人说，官府已经过去了，王爷也去了。”

“现在人还在吗？”

“在。王爷天没亮就出了府。”

林薄烟没再犹豫，披上披风就往外走。

阿檀追出去：“小姐，您这是去哪？”

“粮铺。”

“可王爷没叫您。”

“他会叫的。”林薄烟说。

她到前院时，宋俭正好要出门。

“林小姐。”宋俭看见她，笑了笑，“正要去请您。”

“走吧。”林薄烟说。

宋俭没多问，让人牵了匹马，又给林薄烟备了辆小车。

粮铺在西城边上，门脸不大，卖的是些陈米粗面。雨后的街道又湿又滑，车走了两刻钟才到。

林薄烟下车时，铺子外已经围了一圈官兵。

她没直接进去。

先站在外头看了一圈。

地上有进出痕迹，门板半掩着。门口湿泥上有一串脚印，乱得很，分不清是谁的。

时砚白站在铺子里。

他今天穿得极素，几乎和后面的灰墙融在一起。

“进来。”他头也不回地说。

林薄烟走进去。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倒在柜台后头。胸口压着一只炭盆，脸发青，和赵宫人一样。

她蹲下来，先看了看那张脸。

面色不对。

嘴唇颜色深紫，不是闷死该有的颜色。

她又掰开死者的嘴，凑近闻了闻。

有很淡的苦杏仁味。

林薄烟眉头一紧。

“不是闷死的。”她说，“中毒。”

时砚白低头看她：“你确定？”

“口腔里有苦杏味。指甲也发紫。”林薄烟抓起死者一只手，“这不是窒息，是死于杏仁毒。炭盆是后来压上去的。”

时砚白没说话。

旁边一个仵作模样的老头忍不住上前：“你个小娘子懂什么，他这脸分明就是憋出来的！”

林薄烟没争，只把死者眼皮翻起来。

“你看这里。”她指着眼白上的血点，“闷死者眼睑出血更密，他只在下睑有极少几粒。真正死因是毒入心脉，血气先凝。再压炭盆，已经没气了。”

老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时砚白忽然开口：“那为什么还要压炭盆？”

林薄烟站起身：“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当时慌了，没算准他死透没有，想补一下。二是凶手故意让尸体和赵宫人一样，把案子往同一个方向上引。”

“引向哪里？”

“引向我。”林薄烟说。

时砚白看了她一眼。

“赵宫人死在驿馆。你住她隔壁。”他说，“粮铺掌柜死在西城。你昨日正好去过西城买药。”

林薄烟没否认。

“所以，这局是冲我来的。”

时砚白没再说话。

他转身对周岩道：“把粮铺前后封了。尸体运回府里，再验。”

周岩应下。

林薄烟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被抬走的尸首。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怕。

是那种被人盯着、一步步被引着走的感觉，又来了。

时砚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你现在知道，本王为什么给你刀了？”

林薄烟没看他。

“知道了。”

“还问吗？”

“不问。”她握紧袖中的短刀，“我会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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