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跟我回天师府

张二狗跟凌寒霜赶到东院，立马看见墙角孤零零搁着一口旧水缸，缸盖被压的死死的。

水缸里头传来微弱的撞击声，张二狗把耳朵贴上听了一下，说道：“里头有人，快给煞气闷死了！”

凌寒霜抬腿猛的一踹，厚重的缸盖当场飞了出去。

只见里头蜷着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被红线死死缠了一层又一层，嘴里还塞着半截烂布条。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眉心印着一道暗红弯月印子，肩胛骨鼓起个大肉包，露出了半块黑玉牌。那些红绳直往肉里头扎，一圈圈勒的全是紫黑血印。

凌寒霜眉头一紧，反手抽剑就要斩那红线。

“先别动！”张二狗一把按住她剑鞘：“那线不对劲！里头全是黑水似的气直往肉里钻，而且……顺着地底下连到正房去了！你这一剑砍下去，被借命的生魂怕是要跟着遭殃！”

凌寒霜一听，顿住身形仔细瞧了瞧：“是借命逆阴阵。红线连着主阵，这玉牌在硬抽活人生气。要是强行砍断，逆流的煞气直接冲垮那头阵脚，反噬的可是宿主全家留在宅里的命魂。”

“那咋办？”张二狗急的直抓后脑勺。

“门槛铜钱当引子，床底玉牌是收口，他身上这块是个活阵眼。阵法走的是逆行气脉，必须找到藏在地脉交汇处的压胜死结，斩断地气倒灌的源头，这块玉牌才能硬拔出来。”

她转过脸盯着张二狗：“断阵我来，但我肉眼瞧不清地底逆流聚在哪儿，你那天眼能看清气脉，给我把死穴找出来！”

“这个没问题，看我的——”

深吸了一口气，张二狗拼了命催动天眼。视线里头，玉牌表面的弯月印记跟活虫似的蠕动，黑气顺着红绳翻腾开来。

一股子刺骨寒意顺着目光直撞脑门，疼的他脑仁发胀，眼眶周围的青筋全暴了起来，眼底烧的一阵阵发疼。

凌寒霜一把按住他肩膀：“撑不住就赶紧停了！”

“停个屁！我把眼收了，上哪儿找死穴去？！别管我！”

张二狗一脸的汗，牙咬的咯咯响。眼底的世界全变了，黑煞顺着石板下的地脉一路倒灌，门槛底下埋着的那七枚铜钱泛起黑光，嗡嗡乱震。

砰的一声！正房跟厢房的木门猛的震开。

几个半透明的生魂虚影直挺挺飘了出来，身形飘忽，脑门上全顶着一模一样的黑红弯月，被阴煞操控着直奔水缸扑过来。

凌寒霜眼神一冷，反手抽剑迎了上去。

“盯紧气脉！”

凌寒霜挥剑横扫而出。

黑气撞上剑锋，当场被剑气震碎。碎开的黑气砸落地上，又顺着石缝直奔水缸爬过去。

她的剑招又快又准，每一剑落下去全奔着阴煞斩，半点没伤着那些被拘来的虚弱生魂。

张二狗两只眼珠子通红，眼角都崩出了血丝。

铜铃口朝西，煞气却往东走……顺着那条在地底乱窜的黑线一路看过去，无数乱撞的气流迷的人眼花缭乱。

咬紧牙关，二狗强忍着脑袋被针扎似的剧痛，顺着丝丝缕缕的气劲往源头扒拉。

这才发现，阵气逆行的真正死结，压根不在水缸里，而是在院墙死角处聚成的一大团血光！

东墙根下头，有块发黑的烂青砖，砖缝里正喷着半虚半实的黑红煞气。

“在东边墙根！那烂砖底下冒黑水！”

张二狗连滚带爬扑过去，一脚蹬飞那块烂砖，伸手一把抠住里头压着的黑木楔子，手心当场被刮出好几道白印子。

“凌寒霜，斩东墙第三块砖底下！”

凌寒霜头都没回，反手一剑疾刺而去。

剑尖破空，极准的扎进墙缝深处。

砰的一声闷响在地底爆开，藏着的血引应声而断。

只见满院子的黑影同一时间消散，屋檐底下的铜钱一枚枚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二狗手里的木楔子转眼化成了一滩烂泥，水缸里管家背上的黑玉牌跟着崩出脆响，猛的松动开来。

一股子浓郁黑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尖利的鬼哭声飞在半空！

凌寒霜撤身掐诀，手心里的寒气瞬间凝成一道六角冰印，硬生生把冲天的黑气冻住。

张二狗扯起袖子抹了把发红的眼角，一把拽住管家领子，将人从水缸里生拖硬拽了出来。

“玉牌松了，快砸它！”

管家脚底下还没站稳，凌寒霜手里的剑柄倒转，凌空一记重压狠狠砸在残牌上。

喀嚓……

玉牌彻底碎了个干净，弯月纹从中间崩开，里头藏着的一颗黑色米珠化作了一捧细粉。

张二狗眼前猛的发白，天眼透支的反噬彻底涌了上来，身子晃荡着连退两步，两道热流顺着眼角直往下淌。

凌寒霜一把扯住他后脖领子：“闭眼！”

“闭了！闭了！眼皮子僵了，是被你晃开的！”

张二狗两只眼挤成了一条缝，眼眶里血红一片，看什么都发花，两条腿还在不住的发软。

管家软塌塌瘫在墙根底下，手指抠着石缝直抖：“送礼那人当时说，这玉牌能保家宅平安……还能发大财。谁知道过了仨月，家里人全睡不安稳了。后来我琢磨着把玉牌扔出去，邪门的是，它自个儿又跑回我屋里了……”

“那个瀛国商人叫什么？”凌寒霜收剑回鞘，冷冷的扫过去。

管家摇摇脑袋说：“不太清楚，我就听屋主喊他藤原先生。身旁还跟了个打黑伞的人，没进院子，就站在大门口盯了好久！”

张二狗拿袖子抹着发红的眼角：“黑伞？”

“对，那人还问了句怪话。”管家眼神直勾勾的，“他说，天眼师……是不是已经醒了？”

凌寒霜微微一顿。

张二狗心口猛的一缩，后背渗出一层虚汗，脸上却半开玩笑的嚷嚷：“问谁呢？！找错人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外突然爆开一道微不可察的阴火。

凌寒霜一步跨到门口，外头烂泥地上就剩了半张被符火烧残的黑色纸人，旁边落着半截漆黑的竹制伞骨。

“是留在这儿的监视眼线，破阵反噬自毁了。”

把黑灰扫进布袋里，凌寒霜顺手甩过去一包纸巾：“刚才那人，你认得？”

“我今儿头一天进城，认得个鬼！”张二狗揉着发胀的眼眶直翻白眼。

“林雅身上沾的黑气也是这股子味道。”凌寒霜把布袋塞回袖口，脚尖在院里踩住一枚翻了面的铜钱，背后刻着个极细的“梵”字，“这字你见过没？”

“早年间在村里见过一回，在个老道士手上。”张二狗往后退了半步，“不过那人早跑没影了。”

“那就先从你身上查。”凌寒霜摸出一张银行卡直接砸给他，“两万，密码六个八，今晚的工钱。”

张二狗接住卡，在裤缝上用力的蹭了蹭，嘴里念叨：“这趟进城小赚两万，就是太费鼻子……不对，说好的亲一口脸呢？！”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凌寒霜竟然真往前迈了半步，清冷的俏脸缓缓凑了过来，冷冽的幽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距离近的能看清她修长的睫毛。张二狗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满脑子都是那张绝美的脸，气血猛的直冲脑门，两道鼻血当场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哎哟我操！”张二狗自己先慌了神，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算了算了，无福消受！”

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凌寒霜一把扯住他后衣领，拖着他就往院外的车子走：“少废话，跟我回天师府！”

车门被大力的拽开，张二狗直接被她塞进了后座。

车子轰鸣着冲出老宅。张二狗缩在后座上，兜里揣着厚实的家当，心里头却直犯嘀咕。自己这来路不明的天眼会不会被当成邪门歪道？

实在没忍住，借着后视镜的边角，他悄悄朝斜前头瞄了一眼，想瞧瞧凌寒霜体内真气的底细。

天眼只这么一扫，凌寒霜周身经脉的线条清清楚楚落进了眼底。真气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往周天走，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街灯下显得格外冷艳。

张二狗满打满算就瞧了半息，鼻腔里那股子燥热刚顶到嗓子眼。

他猛的闭上眼，把脑袋死死的埋进靠背里，牙关咬得咯咯响。

吱……！！

伴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凌寒霜一脚踩到底。

“张二狗，把头给我抬起来！”

“我……我头晕，气脉还没顺过来呢！”

扯开安全带，凌寒霜转过身捏着他下巴强扳起来。瞧见他手背上全是血，气血在体内横冲直撞，她眉头微蹙，两根手指飞快的点在他胸口，看似极重，实则柔和的封住了两处乱窜的气穴。

一股子极寒纯正的真气压下来，帮他把翻涌的气血强行理顺，鼻血总算给止住了。

“你封我穴道干啥？！”

“帮你保命。”凌寒霜冷着脸松开手，“天眼来路不明，消耗过大容易爆体，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查清楚。”

重新打火，车子一路擦着县城边沿飞驰。外头路边塌了半截的土地庙一晃而过，香炉里冒出的黑烟贴着地面，在后头远远消散。

张二狗眉心一阵滚烫。管家身上碎裂的阴牌红线，似乎受他天眼极阳血气的牵引，一丝极淡的黑气贴着裤脚，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那个破烂包袱里头。

借着阴影低头一瞧，包袱里那双旧布鞋底下，赫然夹着半截绣了暗月印的红线……

张二狗眼神变了变，五指慢慢合拢，把那截子诡异的红线死死的攥在了掌心里。

车子猛的顿住，停在了一片荒山脚下。

“下车，跟紧了。”凌寒霜拎起包袱砸在他怀里。

紧紧抱着包袱，张二狗手心里贴着那截阴冷的红线，跟着凌寒霜，迈着大步子，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荒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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