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了我真香

天黑那会儿，张二狗给带进了东边的一间空屋里。

屋里就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头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他顺手把包袱塞进床底下，人却可没敢往上躺。

这地方能待吗？他心里直打鼓。

四个师姐，个个长得跟天仙似的，漂亮的可真扎眼。

这要是天天忍不住开天眼看，鼻血哪能兜得住！眼福是管饱了，人怕是过不了半个月就得玩完......

想到这，二狗脱掉身上的道袍，胡乱堆在床脚，猫着腰，蹑手蹑脚摸到了门边上。

他先把门推开了一道细缝，顺着的门缝往外瞄了两眼。

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

成了！

他心头暗喜了一下，身子刚要翻出去，那扇木门猛的被人从外头拨开。

楚小一手里举着根糖葫芦，正冲着的他嘻嘻直乐。签子上还剩俩大山楂，红艳艳的直发亮。

“小师弟，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打算往哪儿溜啊？”

张二狗半截身子悬在外头，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我，我起夜。”

“起夜你怀里还抱着个包袱？！”

“我这人认床，怀里搂着的包袱，才睡的踏实。”

楚小一嘎嘣咬下一颗山楂，一边嚼着的边斜他：“那你可走反啦，茅房分明在西头呢。”

她脚尖轻轻一拧，整个人悄没声儿的绕到了二狗后头。

张二狗后脖领子骤然一紧，双脚悬空，叫她一把给拎了起来！

“哎！哎！哎！你干嘛呢这是？！”

“少废话，大师姐在正殿候着你呢。”

“我就起个夜而已，用得着跟她汇报吗？！”

“必须的。”

楚小一拎着的他大步流星往前迈，“进了咱们天师府的门，拉撒起夜都得报备。”

二狗被她拽着的领口一路拖过去。路过旁边一丛青竹，他慌忙伸手死死的薅住一根竹竿子。

“哎，三师姐，你跟我交个实底，你们非留着我到底是图个啥？！”

楚小一步子顿了顿，回头瞥他。

“图个好玩呗。”

“......”

“逗你呢。”她松开手里的衣领，自顾自蹦跶到了前头，“师父走那阵子交代过，说是往后会来个眼睛格外特别的小师弟。我们几个在这破山头，都苦等一年多了。”

张二狗脚下一滞。

“等我？！”

“反正大师姐是这么说的。”

楚小一把嘴里最后一颗糖球嚼的咯嘣响，含含糊糊的说道。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往正殿走。

夜里，天师府里头静的渗人。廊檐下晾着几件洗干净的长衫，风一吹，那袖子晃晃悠悠的，跟冲人招手似的。

张二狗眼角余光一扫，就觉得腿肚子直打晃......

“师姐，你们几个平日里，啥事都要管吗？我怎么感觉走到哪都被盯着一样。”

楚小一嘴里含着糖，回答的可挺干脆。

“管！只要进了这道山门，你一天吃几碗干饭、夜里睡几个时辰，师姐们全给你拿小本本记着呢。”

张二狗听的心头一紧，我去——这啥秘密都没有了！

正殿里头点着几盏亮堂堂的长明灯，凌寒霜稳稳坐在长案后头，苏清跟叶无双一左一右立在两边。

二狗刚迈过门槛，殿里四双眼睛齐刷刷全扎在他身上。

“张二狗。”凌寒霜先开了口，冷冷清清的，“白日里交代你的话，听清了没。”

“听清了听清了，明早入宗嘛......”

“那你这大半夜的，收拾包袱是要去哪儿？！”

大殿里骤然静了一息......

二狗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说道：“师姐，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这劳什子宗门，我真入不了。”

凌寒霜坐在案后，纹丝没动。

“接着说。”

“你们几个全跟九天上的仙女似的。”

二狗抬手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头，“天天跟你们待一块儿，我这鼻血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喷。在这里再住下去，不出几天，我就变成一具干尸了！”

“我就是个乡下种地的，进城不过想混口饭吃，挣点钱回村里盖三间大瓦房，顺顺当当娶个媳妇。你们让我来天师府当道士，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二狗这下急的噼里啪啦说完，脑子里也没想啥后果。

苏清端起案上一盏滚烫的热茶，轻轻摆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先喝口热茶，顺顺气再慢慢聊。”

张二狗斜眼瞅着那盏热气腾腾的茶水，没敢伸手去碰。

楚小一两步蹦到他跟前，仰着小脑袋直勾勾盯心的瞧。

“小师弟，你就为了怕淌几滴鼻血，连咱们几个漂亮师姐都不要啦？！”

“哪能是不要......”

“那你就老老实实留下来呗。”楚小一软声哄道，“只要有好吃的糖葫芦，我都分你最大最甜的那颗。”

叶无双抱紧双臂靠在红漆柱子边，冷不丁横插了一句。

“留不留是后话。小子，你先把你这身三脚猫的庄稼把式练扎实了再说。”

她伸手在二狗肩膀上重重的一拍，只一下，二狗半边身子猛的往下一塌！

“就你这副单薄身子骨，出了天师府的大门，用不了两天就得叫人把腿骨给敲断了。在这老实练上两年，我保准把你练的皮糙肉厚，挨的住揍。”

二狗半边膀子酸麻一片，咬着牙叫道：“我，我又不跟人动手打架，学了干啥！”

“不打架，你也得先学会怎么挨打。”

叶无双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要遇到外面那些脏东西，可没工夫坐下来同你讲道理。”

凌寒霜一直没再吭声，等殿里彻底静下来，她才把手里的白瓷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张二狗。”

“在呢......”

“你眉心那双眼睛，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异相。”

“啊？！”

“寻常凡人苦修一辈子，也未必摸得到你这层门槛。”

凌寒霜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留在天师府，你便有机会查清楚它的来路，顺带替你挡下外头的祸事。可要是迈出这扇大门，你不过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孤魂野鬼。”

“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一双天眼若是不入道，太可惜了！”

张二狗满肚子的托词一下全卡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双怪眼到底是祸是福，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遭听见有人对他说“可惜”这两个字。

见二狗愣着不吭声，苏清把茶盏往他跟前推了推。

“别想太多，趁热喝了。等茶汤凉了，可就没安神的效用了。”

二狗盯着那盏茶，水汽一缕缕的打着转往上飘。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鞋底子里的那截暗月红线，接着又闪过沈家大宅水缸里泡着的老管家，还有那句天眼师是不是已经醒了........

一想到这，他不禁打个冷战，这天眼明显是藏不住了，外面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住他这双神眼！

真要是跑出去，能保的住这条小命吗？

张二狗叹了口气，端起那盏温热的茶汤，一仰脖，咕咚咕咚，喝的干干净净。

他把空茶盏重重的一放，咬牙说道：“这天师府，我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您白天许诺的那个月钱，可不能不作数。”

站在一边的楚小一乐的直拍手。

叶无双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

“没出息的怂包软蛋，答应的倒挺利索。”

“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狗梗着脖子反驳，“再说了，明明是你们几个师姐上赶着非要留我，我能咋地！”

苏清在一旁掩着嘴角直笑。

凌寒霜整了整衣袍，冷声道：“既然说定了，今夜早些歇下。明早辰时，听见晨钟响立刻给我滚起来。”

“啊...大师姐！”

二狗看见凌寒霜走了，急忙追问：“那我住哪间房？刚才那间四面漏风，能不能给换一间亮堂向阳的？”

凌寒霜直接朝后殿走，头也没回。

“漏风最凶的那间，就是最向阳的。”

“......”

他垂头丧气回了那间破烂偏房，往冷硬的床板上重重的一瘫。

摸了摸鞋底子夹层里的暗月红线，又摸了摸内兜揣着的两张卡，然后睡下了。

天师府鸡飞狗跳的日子，从明早第一声钟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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