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一路段的死亡

夜空黑得发沉，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二狗的手指死死扣住花坛的水泥边缘，指甲缝里塞满泥土。刚才还坐在这抽旱烟的老头，现在靠在边缘上，脑袋歪向一侧，没了呼吸。

天眼的灰白视界还开着。

老头坐着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残存的气机，也没有神魂离体的轮廓。干干净净。

被抹除了。

某种高维度的力量，在老头咽气的那一秒，直接把他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擦得一干二净。

二狗把气血压回丹田，视野褪去灰白。

笼子里的鸟。

这句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后的抛光地砖上传来硬底鞋的脚步声。凌寒霜披着风衣，手里拿着对讲机，大步走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花坛边的老头。

“家属？”

凌寒霜问。

二狗松开扣着水泥边缘的手，在裤腿上蹭掉泥土。

“刚咽气。”

二狗站起身，把那句“笼子里的鸟”咽进肚子里。老头神魂被抹除这事，超出了普通悬疑案的范畴，现在说出来只会打乱专案组的节奏。

凌寒霜没多问，直接按下对讲机。

“急诊楼外花坛，安排人来处理遗体。”

她转过身，把对讲机别回腰带。

“孩童案刚收尾，又出事了。”

二狗端起旁边凉透的盒饭，把剩下的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

“大半夜的，这帮搞邪术的杂碎比生产队的驴都勤快。在哪？”

“外环高速，K14路段。”

越野车在空旷的城市主干道上狂飙。叶无双把油门踩得很深，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车厢里回荡。

车载电台里不断传出老何带着杂音的吼声。

“交警支队那边已经压不住了!”

老何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一周时间，外环高速北段那不到两公里的直道上，连发七起车祸!全部都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

二狗坐在副驾驶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疲劳驾驶？”

二狗问。

“疲劳个屁!”

老何在那头拍了桌子。

“七个司机，五个开重卡的，两个开私家车的。法医做过毒理和酒精测试，全部正常。但监控拍下来的画面见鬼了。”

电台里传来翻找档案的声音。

“每一辆车在撞击前，监控画面都会出现三到五秒的雪花干扰。等画面恢复，那些车就像是司机突然瞎了，连刹车灯都不亮，笔直地撞上水泥护栏。目前已经死了三个，重伤四个，全在ICU里躺着。”

凌寒霜坐在后排，看着平板电脑上交警传来的现场照片。

“路段不是已经封了吗？”

凌寒霜问。

“封了!”

老何喘着粗气。

“交通部门下了死命令，K14到K16路段全封闭，拉了警戒线，还放了水马。但就在半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两点四十分，一辆拉建材的违规货车，直接撞开水马冲了进去，在同一个地点又撞了!”

二狗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

这是典型的“抓交替”路数。但在他的认知盲区里，普通的孤魂野鬼找替身，拉一个就去投胎了。连着七天，天天在同一个时间段拉人，这绝对不是什么游魂作祟。

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是把这条高速公路当成了某种流水线。

如果是一般的风水局，出了人命早就收手了，怕沾因果。现在顶风作案，连封路都不管用，硬生生拉着违规货车来撞。图什么？

图的绝对不是几条人命，而是这些横死之人死前那一瞬间爆发的冲天怨气。

“到了。”

叶无双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焦痕，越野车横着停在警戒线外。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烧焦的橡胶味。

二狗推开车门走下去。

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汽车零件。那辆拉建材的货车车头已经完全凹陷进去，死死嵌在中央隔离带的水泥墩子上。驾驶室瘪成了一个铁饼，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顺着车门缝隙往下滴，在路面上积了一滩。

几个交警站在远处的警车旁，抽着烟，没人敢靠近那辆货车。路边排水沟里缩着两只野狗，夹着尾巴，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来。

二狗把手插在兜里，走到警戒线边缘。

“清场。”

凌寒霜大步走过来，对着那几个交警亮出证件。

“所有人退到一百米外。”

交警们如释重负，赶紧掐灭烟头，开着警车退到了远处的收费站路口。

四周只剩下风刮过空旷路面的呼啸声。

二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凌寒霜和叶无双。

“双姐，师姐，退到车后面去。”

二狗从兜里摸出一卷用来贴档案袋的黑色封箱胶带，撕下一长条。

“这里阴气太重，待会儿开眼肯定要气血翻腾。我这天眼的规矩你们懂，只要扫到你们一片衣角，我今晚就得交代在这。”

叶无双没废话，拉着凌寒霜退到了越野车后面，彻底避开了二狗的视线范围。

二狗把胶带缠在脑门上，压低视野，只留下一条缝隙看着地面。

他深吸气，把丹田里的气血强行提向双眼。

视线剧烈扭曲，色彩褪去。

灰白相间的脉络世界瞬间铺开。

二狗蹲下身，视线顺着满是玻璃碴子的柏油路面往前推。

没有孤魂野鬼，也没有常见的阴气盘旋。

路面下方，渗出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雾。

这雾是暗红色的，贴着地皮翻滚，边缘呈现出一种锯齿状的尖锐感。多看两眼，眼球甚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

这是煞气。

而且是纯度极高、被人为提炼过的血煞。

二狗顺着煞气最浓郁的方向走。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货车撞击的水泥墩子前，停下脚步。

在天眼的视界里，水泥墩子正下方的地底深处，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长约半尺的黑色钉子。

钉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正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疯狂吞噬着货车司机留在地上的鲜血和残留的生机。每吞噬一口，钉子表面散发出的暗红色雾气就浓郁几分。

煞钉。

二狗挪动脚步，沿着高速路的白线往回走。

五十米外，路面下埋着第二根。

再走五十米，第三根。

一共七根煞钉，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死死钉在K14到K16这不到两公里的路段地底。

二狗把气血压回丹田，扯掉眼睛上的黑胶带。

鼻腔深处一阵发热，他赶紧仰起头，用手背蹭掉快要流出来的鼻血。

“拿地图来。”

二狗冲着越野车方向喊了一嗓子。

凌寒霜从车里拿出一份纸质的高速路网平面图，走到他身边展开，用手电筒照亮。

二狗蹲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红笔。

“老何，核对一下前六起车祸的具体撞击点坐标。”

二狗按着挂在耳朵上的通讯耳机。

“第一起，K14加200米处。”

老何翻着卷宗报数。

二狗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红圈。

“第二起，K14加350米处。”

又一个红圈。

随着老何报出全部七起车祸的坐标，二狗在地图上画了七个红圈。

他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扔在地上。

“这帮杂碎在路下埋了煞钉。”

二狗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红圈。

“而且不是普通的风水镇物。这七根煞钉的位置，和这七起车祸的撞击点，分毫不差。”

凌寒霜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地图上。

“对应关系？”

凌寒霜问。

“对。”

二狗用手指点着那些红圈。

“第一个煞钉，对应第一起车祸。第二个煞钉，对应第二起。以此类推。”

他站起身，看着那辆撞报废的货车。

“这根本不是什么车祸，也不是疲劳驾驶。有人在这条路上布了一个局。凌晨两点到三点，是阴阳交替、人阳气最弱的时候。他们利用煞钉干扰司机的神智，制造监控雪花，让车直接撞上护栏。”

叶无双从车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军用匕首。

“图什么？”

叶无双问。

“养煞。”

二狗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胃里翻腾起一股恶心感。

“每死一个人，那人临死前的恐惧、怨气，连带他身上的生机，全都会被地下的煞钉抽干。死的人越多，这七根煞钉养出来的煞气就越强。他们不是在杀人，是在喂狗。”

凌寒霜修长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敲击了两下。

“一周七起，死三个伤四个。”

凌寒霜看着二狗。

“这煞养成了吗？”

二狗摇了摇头。

“没有。前六起车祸，只死了三个人，剩下四个重伤没死透，煞钉吃得不饱。所以今晚，那辆违规货车才会神使鬼差地冲破封锁线，跑来补上这最后一口口粮。”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货车驾驶室。

刚才开天眼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地下的煞钉上，没仔细看车里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那滩顺着车门流下来的血，颜色不对。

太暗了。

“老何!”

二狗对着耳机大吼。

“今晚这辆货车的司机，确认死亡了吗!”

耳机那头传来老何敲击键盘的声音。

“交警刚才汇报，司机卡在驾驶室里，还没断气，但生命体征很微弱，消防正在用液压剪破拆。”

二狗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没死透。

二狗紧紧咬住牙关。

如果司机没死，第七根煞钉就没吃饱。这个养煞的局，就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而此时此刻，站在这条布满煞气的高速公路上的，除了那个快要断气的司机，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他们身上旺盛的气血，在这群饥饿的煞钉眼里，简直就是刚出炉的红烧肉。

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去。

原本呼啸的风声，在一秒钟内彻底消失。

地上的碎玻璃碴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上车!”

二狗一把推开拿着手电筒的凌寒霜，大喊出声。

晚了。

公路两侧的水泥护栏上，那层肉眼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突然活了过来，开始剧烈翻滚。它们顺着柏油路面的缝隙迅速蔓延，直接封死了越野车周围所有的退路。

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越野车，也不是警车。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泥头车，连车灯都没开，像一头狂奔的钢铁野兽，直接撞碎了远处的收费站栏杆，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朝着他们站立的方向全速碾压过来。

第七根煞钉的替补口粮。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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