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独入死局

掌心里的半枚齿轮纹路还在隐隐发烫，门后的铃声却突兀地掐断了。

凌寒霜伸手去拉枪栓，二狗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追了，人早从排污管溜了。”

二狗把那张沾着泥的照片塞进兜里，指了指脚下已经逐渐干涸的黑水。

“七号墩连着的主阵眼不在这里，这地方就是个传声筒。”

凌寒霜看着空荡荡的门洞，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刚才说的主阵眼在哪？”

二狗转头看了一眼天色。

晨光刚把天边撕开一道灰白色的口子，工地的探照灯在晨雾里晃晃悠悠。

“我得回车里拿套干净衣服，脚底全被砂子磨烂了。”

二狗没正面回答，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叶无双抱臂靠在水泥柱旁，目光扫过他的脚踝。

“回警局处理，老何那边叫了医务。”

“别，老何那里的碘伏兑了水，杀菌不够还杀猪。”

二狗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越野车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踩一步都在心里飞快盘算。

刚才在地下通道门前，那人隔着铁门说出周老板三个字的时候，二狗脑子里的弦就绷紧了。

从医院花坛的老头暴毙，到高速路七起连环车祸，再到长风集团内网精准录入他的名字。

每一次专案组刚摸到线索，对方就跟坐在旁边看戏一样，提前把退路和替死鬼安排得明明白白。

凌寒霜带队抓人从来不漏风声，叶无双更是个只认打架的闷葫芦。

专案组内部有眼睛，而且这只眼睛的位置极高，连专案组每个人的手机通讯和即时定位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七根煞钉的北斗勺柄，指的根本不是这个废弃工地。

真正的斗柄落点，是旧城西侧那座早年废弃的冷链中转仓库。

那地方背靠荒山，前临断头路，正是整条外环高速煞气倒灌的最低洼处。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专案组，不出十分钟，那座废弃仓库里别说邪术师，恐怕连根老鼠毛都剩不下。

二狗拉开车门，从后座翻出一双平时换洗的旧布鞋套上。

他顺手把兜里的通讯耳机扯下来，塞进了副驾驶座位的缝隙深处。

“二狗，磨蹭什么呢？”

叶无双在远处喊了一声。

“拉肚子，你们先去前门会合，我上个移动厕所就来！”

二狗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反手关上车门，猫着腰钻进了围挡后方茂密的荒草丛。

草叶上的晨露打湿了裤腿，冰凉黏腻。

二狗顺着排水沟一路往西摸，脚底踩在烂泥里悄无声息。

半小时后，城西冷链废弃仓库的锈铁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仓库顶棚塌了大半，黑黢黢的铁皮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

二狗蹲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的热意又开始往上窜。

他抬手把额头上的黑胶带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视线，强行把丹田里的道力引向双眼。

灰白视界骤然拉开。

仓库上空盘旋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雾气，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地表脉络吞吐着血煞。

就是这里。

二狗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一把在天师府顺来的老铜钱，连张正经的黄符都没有。

以前出任务，前头有叶无双那柄削铁如泥的软剑开路，后头有凌寒霜的枪口压阵。

现在兜里只有这几枚硬邦邦的铜板。

“穷算命，富烧香，老子今天要是折在这儿，天师府连抚恤金都省了。”

二狗低声骂了一句，猫腰穿过锈蚀的铁栅栏，轻手轻脚地踏进了仓库大门。

仓库内部空旷阴暗，地面堆满了腐烂的木托盘和碎砖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石灰混着死鱼烂肉的恶臭。

二狗刚踩上一块碎木板，脚下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嗒声。

那不是踩碎木头的声音。

是机括弹开的脆响。

仓库四周的水泥承重柱后方，原本死寂的暗红雾气轰然炸开。

呼！

三道黑色的影子从不同方位的柱子后面绕出，呈品字形直接封死了仓库大门的所有退路。

三个人全都穿着洗得发灰的粗布袍子，脸上蒙着浸透桐油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二狗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对方根本没有逃跑，而是在这里专程等着他。

领头的蒙面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张二狗？”

二狗停下脚步，把两只手插进裤兜，暗自捏住了那把铜钱。

“叫你爹干啥？”

蒙面人冷笑了一声。

“周先生说你天生反骨，肯定会自己找过来，还真让他猜着了。”

二狗捏着铜钱的指尖微微一紧。

周先生。

他的行踪不仅被出卖了，而且对方连他会独自前来的心理都算得死死的。

通讯被监控了，还是专案组的定位系统直接连着对方的服务器？

没有时间让他继续推演。

“动手，取了他的心头血，北斗阵第七位就能圆满。”

领头的蒙面人单手一挥。

左侧的瘦高个没有半句废话，双脚蹬碎地面的水泥碎渣，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风直扑二狗左肋。

瘦高个手里握着一柄三寸长的漆黑骨刺，骨刺尖端缠绕着肉眼难辨的暗红煞线。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若是换作平时，二狗只能抱头打滚喊救命。

但这一刻，灰白视界里的景象变了。

在瘦高个肌肉发力的刹那，二狗的双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一条跳动的红色轨迹。

那条红线提前半秒划破空气，直接标定了骨刺即将刺穿的空间节点。

预判轨迹！

二狗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左脚猛地向后撤了半步，身子以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向右侧偏转。

嗤啦！

漆黑的骨刺贴着他的夹克拉链划过，把布料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瘦高个一击落空，眼中闪过惊疑。

二狗根本不给他收招的机会，藏在兜里的右手猛然扬起。

七枚开过光的旧铜钱带着滚烫的道力，噼里啪啦地砸在瘦高个脚下的泥地里。

“急急如律令，困！”

二狗舌尖抵住上颚，体内凝气期的道力顺着脚掌狠狠跺向地面。

轰！

七枚铜钱之间瞬间拉起数道灰白色的气流屏障，地下的煞气被反向引爆，化作七条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瘦高个的双腿。

瘦高个身子一沉，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二小心！”

右侧矮胖的邪术师察觉到异样，嘴里发出一声尖啸，双拳裹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对着二狗的面门横扫过来。

拳风未到，腥臭扑鼻。

二狗的天眼里，第二条血红色的轨迹再度浮现。

那是一道自上而下的弧线，目标是他的天灵盖，但轨迹的中段却在右肋处露出了一大片空白。

那是发力转换时的绝对死角。

二狗矮身滑步，整个人像游鱼一样从拳风下方钻了过去。

他的右脚稳稳踩进对方的攻击死角，体内道力疯狂涌向右掌。

“给老子躺下！”

二狗一掌拍在矮胖邪术师的膻中穴上。

那里正是对方体内煞气流转的核心节点。

砰！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矮胖邪术师体内的煞气被纯阳道力硬生生撞散，整个人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五六米远，重重砸在一堆废弃铁桶上，半天爬不起来。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邪术师一废一困。

站在最后的领头黑袍人彻底慌了。

情报里明明写着张二狗只是个初入道门的乡下土包子，除了天眼辨气之外毫无实战能力。

眼前这个能预判身位、抬手布阵、一掌破煞的怪物到底是谁？

领头人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转身就要朝仓库后方的破洞窜逃。

“想跑？”

二狗额头青筋暴跳，天眼死死锁定了领头人后颈处的死穴。

他指尖夹着最后一枚铜钱，道力灌注其上，手腕猛然一抖。

嗖！

铜钱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线，破空而去。

噗嗤一声轻响。

铜钱精准无比地钉进了领头人的后颈皮肉之中，道力瞬间切断了他周身的气机运转。

领头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一软，扑通栽倒在烂泥堆里。

仓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破损铁皮在晨风中吱呀作响的声音。

二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酸，掌心被铜钱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咧开。

三个。

整整三个常年杀人养煞的邪术师，全被他一个人干翻了。

没有叶无双的软剑，没有凌寒霜的配枪，甚至没有天师府的高阶符箓。

他张二狗，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师姐背后流鼻血的累赘。

“呼......累死老子了。”

二狗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压下鼻腔里翻涌的热意，收回了天眼视界。

他走到被困在铜钱阵里的瘦高个面前，抬手一记手刀砍在对方颈侧，将其彻底打昏。

随后，二狗快步走向倒在烂泥里的领头黑袍人。

他蹲下身，伸手在黑袍人身上摸索起来。

几个装满死者生辰八字的骨坛被搜了出来，还有几柄涂了剧毒的短刃。

在黑袍人的内衬暗袋里，二狗的手指碰到了一封用防水油纸严密包裹的信件。

他扯开油纸，抽出里面的白纸。

借着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晨光，白纸上的打印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信上极其详尽地列出了专案组近三天的所有排查路线、警力部署、车辆调配。

甚至在最后几行，用红笔特意标注了几句话：

“协查人员张二狗，身负特殊瞳术，能辨阴阳煞气。”

“其术有极大反噬缺陷：一旦目睹女子体态，必气血逆行狂飙鼻血，战力尽失。”

“若遇此人，可遣女子破其瞳术，或引其单刀赴会，于西郊冷链库围杀之。”

而在信纸的最右下角，没有签名，只有一个用黑色水笔手写的字母。

Z。

二狗捏着信纸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专案组内部的核心资料。

他的天眼致命缺陷。

还有这个代号。

周正雄。

除了这位长风集团背后的大金主、周氏基金会的掌控者周正雄，整个市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同时拥有这种情报网和权限。

那只躲在所有人背后的黑手，终于露出了尾巴。

二狗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内兜。

他刚准备站起身给凌寒霜打电话收尾，仓库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机括转动声。

咔嗒。

咔嗒。

那声音冰冷、精密，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节奏，顺着地底的水泥缝隙，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二狗的耳膜。

二狗猛地转头看向仓库最底部的锈蚀铁门。

灰白视界虽已关闭，但他胸口贴身挂着的那枚木盒残片，却在此刻疯狂地震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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