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抓捕灭口，线索断了

周正雄手里的旧手机亮着，那行“甲一已确认，油菜村枯井封印出现回应，立即转移目标”贴在屏幕上，像一根烧红的线，烫得他拇指来回挪动。

“你看见什么了？”

张二狗伸手去拿手机。

周正雄将手机扣在掌下，枪口仍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看见了也没用。”

“你不说，我就把你手腕拧断，再慢慢问。”

“你师姐在门外，三楼阵法还在抽阳火。你现在动我，外面的人先倒。”

周正雄说话带着喘，另一只手压住桌沿，药瓶被他挤到桌边，瓶底碰出几声闷响。

二狗盯着他的手腕。

手枪离太阳穴不到两寸，周正雄的手却没有抖。这个人把自己儿子的命压在一张赌桌上，也把整栋楼里几十个人的命押了进去。

他若真开枪，周正雄会死，阵法会继续运转。

他若退让，周正雄能带着他们去医院，也能在路上换掉车牌、藏起手机，再把所有证据塞进某个下水道。

周正雄不怕死，怕的是儿子死在自己前面。

二狗用短刀挑开地板缝，刀尖压住一枚铜钉。

“你想让我怎么做？”

“放下刀，解开阵心。”

“你先把枪放下。”

“我放枪，谁来保证你们不把我交给市局？”

“你把枪放下，我替你保证。”

凌寒霜站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周正雄侧头看向门口。

“凌队长，你拿什么保证？”

“我说的话算数。”

“你是天师府的人，案子移交以后，你说的话不一定算数。”

“那你想听谁说？”

“省厅，医院，天师府，三方共同签字。明远先救，救完再审我。”

凌寒霜没有马上答复。

二狗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正雄在拖时间，门外的人也在拖时间。双方都想拿到先手，谁先动，谁就把脖子送进对方的手里。

可阵法每隔三息收缩一次，地板下面传来的嗡鸣越来越重。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倒下，楚小一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二楼有人晕了，西侧铜管被叶师姐砍断，东面还在运转......再拖，三楼会有人死。”

二狗把短刀拔出地板。

“周正雄，枪给我。”

周正雄的手指压在扳机护圈上。

“你想做什么？”

“你拿枪顶着自己，阵法靠你的气机维持。枪一落，阵心松半息，我趁这个空当把铜钉拔了。”

“你会直接杀我。”

“你死了，阵也许会停。可你儿子就没人问了。”

这句话落下，周正雄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二狗，像在掂量一块肉的斤两。

二狗抬起双手，掌心朝上。

“把枪给我，留着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这个价钱不亏。”

“你会救明远？”

“我先把他从医院弄出来，至于能不能救活，得看他还有多少气。”

“你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儿子死了，我拿什么找断魂岛？”

周正雄沉默片刻，把枪从太阳穴旁挪开，枪柄朝着二狗推去。

二狗伸手去接。

门外传来凌寒霜的喝声。

“让开!”

办公室门锁发出连续的咔响，门板被人从外面撞开。凌寒霜持短刃踏入，身后跟着四名专案组成员，陈队的右臂还吊在胸前，脸色被失血拖得发灰，手里却端着配枪。

叶无双挡在走廊另一头，赤鳞软剑贴着地面，剑尖挂着两滴黑水。

“周正雄，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陈队抬枪瞄准周正雄。

周正雄手掌一收，扣住枪柄。

二狗抓住他的手腕，借着桌角一拧，枪口偏向地面。周正雄身体撞到椅背，椅脚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

凌寒霜已经到了桌边。

“松手。”

“他身上有阵。”

“我看见了。”

“你先让人退出门口，阵法要是被脚步带动，铜钉会一起起火。”

凌寒霜扫了一眼地板。

七枚铜钉嵌在桌脚和墙角之间，其中两枚已经冒出青烟。陈队往前走了半步，青烟立刻贴着他的鞋面窜起，他急忙收脚。

凌寒霜抬手。

“所有人退到门外。”

专案组的人往后撤。

周正雄的手腕被二狗扣住，枪落在地上，滑到凌寒霜脚边。

他盯着二狗，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留命，没答应你继续拿枪吓唬人。”

“你要把我交给他们？”

“你先活着再说。”

二狗反扣住他的手臂，将他压到桌面。凌寒霜取出手铐，铐住周正雄的右腕，再把另一端扣在左腕上。

金属扣合的声音落在办公室里。

周正雄肩膀往下一沉，鼻翼快速动了两下。

也在此刻，窗外传来一声细细的破风响。

二狗只来得及抬头。

一道黑色煞气穿过玻璃，玻璃没有碎，窗帘却被气流掀到半空。煞气贴着桌边掠过，钻进周正雄胸口。

周正雄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离开桌面，撞到后方的书柜。

手铐碰在木板上，响了两下。

他的胸口裂开一道黑痕，衣料从伤口边缘往里卷，皮肉迅速变成灰褐色，脓水沿着肋骨往下淌。屋里的药味被腥苦气压住，连墙角的枯绿萝都垂下了叶片。

凌寒霜一把扯过二狗，将他推到桌后。

“趴下!”

第二道煞气擦着窗框穿入，钉在后墙上。

墙面凹下一块，砖缝里长出密密麻麻的黑斑。

叶无双抬剑封住窗户，剑气贴着玻璃来回扫过。

“外面没灯，找不到出手位置。”

楚小一从走廊翻进来，蹲到窗边摸了摸窗框。

“没有符线，气是从远处送来的。”

陈队举枪对着窗外。

“狙击手？”

“你拿枪打煞气，打中也算你枪法好。”

楚小一话音刚落，周正雄又咳出一口黑血。

苏清从门外冲进来，手上拎着药箱，银针夹在指缝之间。

“把他放平，胸口别压，所有人离远!”

二狗和凌寒霜一左一右将周正雄拖到地上。

苏清剪开他的衬衫，三枚金针落在胸骨两侧，又把一颗褐色丹药塞进他嘴里。丹药刚化开，周正雄胸口的黑痕便往外扩了半寸。

苏清伸手按住伤口边缘，指腹染上灰黑色。

“毒进血了。”

“能救吗？”

二狗问。

“能拖多久，看他自己撑多久。”

苏清把第四枚金针扎进周正雄的锁骨下方，周正雄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腔每起伏一下，伤口都会往外渗出黑色液体。

“这煞气里混了尸油、阴铁粉，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引魂药。它在找他的魂。”

“拔掉不行？”

叶无双问。

“你来拔。”

苏清把银针尾端按住。

“针一离体，毒会冲进心脉。周董撑不过三息。”

叶无双握剑的手压低了半寸。

周正雄睁开眼，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他们......动手了。”

二狗蹲在他身边。

“谁动手？”

“境外......杀手。”

周正雄喘了一下，胸口发出湿响。

“他们知道我暴露，要灭口。”

“人在哪？”

“我没看见......他们不用来。”

周正雄的目光移向窗外，手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响声。

“北斗......有很多联络人。我只见过一个送药的，戴白手套，左手少一根小指。”

二狗低头看他的左手。

“这就是你最后的线索？”

“医院......明远......”

他伸手去抓二狗，手铐碰在地板上，拇指和食指扣住二狗的手背。

皮肤接触的刹那，二狗眉心像被热水浇过，天眼自行睁开。

周围的声音被拉远。

苏清的针，凌寒霜的短刃，叶无双压在窗前的剑，全部停在半空。周正雄的胸口浮出一团灰白色的气，气团中裂开数道画面。

一座岛。

海水拍着礁石，岸边立着七根木桩，木桩上挂着风干的黑布。岛中央挖着圆坑，坑里摆着一座黑色祭坛，祭坛四角插满骨片，骨片上刻着二狗看不懂的瀛国字。

十几名黑衣人围着祭坛跪坐。

有人敲响双面佛铜钟。

钟声传来，画面里的海面荡起一层黑纹。

祭坛正中立着玻璃罩。

玻璃罩里关着一个男孩，头发剃得很短，手腕和脚踝扣着银色环扣。男孩胸口贴着三枚符纸，鼻下插着细管，身上的输液瓶悬在罩外。

他睁着眼，嘴唇动了两下。

二狗听不见声音，只看见男孩抬手，在玻璃上写下两个字。

爸爸。

画面被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挡住。

那只手少了一根小指。

二狗的天眼收回。

周正雄还扣着他的手背，指甲陷进皮肤。

“断魂岛......南海......”

他的呼吸断成几截。

“断魂岛，他们的基地在那里。”

二狗反手握住他。

“岛上有多少人？”

“我......不清楚。”

“船从哪里走？”

“南海七码头......坐标在手机里......”

“还有别的路？”

“海图......周氏基金会的保险柜......”

周正雄的胸口再次涌出黑液，苏清用三根金针压住伤势，药箱里的玉瓶接连被她取出。

“二狗，别让他再说了!”

“他儿子在岛上。”

“我先保他的命!”

“他快没时间了。”

二狗低头看着周正雄。

这个人害过专案组，递过名单，养过阵眼，也把人送进境外的转运船。周正雄每说一句话，账本上就多一笔血债。

可他刚才把枪交出来了。

他把最后一口气留给了儿子。

二狗的手腕被周正雄拽得生疼，心里盘算着两件事。周正雄活着，能带他们找到更多联络人；周正雄死了，断魂岛仍在，可医院里的周明远没人能护。

他抬头看向凌寒霜。

“医院那边必须立刻封锁。”

“我已经让陈队调人。”

“普通警力拦不住续魂术。”

“苏清留下，我带你去。”

“叶师姐也去。”

叶无双转身看向窗外。

“我去查出手位置。”

“来不及了。”

二狗按住周正雄的手。

“出手的人已经撤了。再追，周明远会被转走。”

叶无双没有反驳，收剑入鞘。

“那就去医院。”

周正雄听到这句话，手指松了一下。

“谢......”

他没能把话说完。

苏清手里的银针尾端轻轻晃动，三根针上的红线同时断开。周正雄胸口的黑痕停住，呼吸也停在半截。

二狗的手被他握在掌中，过了片刻，那股力道散掉。

苏清按住周正雄的颈侧，数息后收回手。

“人没了。”

办公室里只剩窗外的雨声。

地板上的铜钉还在冒烟，墙面那块凹痕往下掉着灰。凌寒霜弯腰捡起周正雄的旧手机，屏幕已经裂开，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立即转移目标”。

楚小一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定位被抹掉了。”

陈队从门口走进来，抬手抹去额头的汗。

“北城医院的电话打不通，值班台没人接。”

苏清正在收针，听见这话，指尖停在药箱边缘。

“我去取药。”

“我去医院。”

二狗站起身，掌心还留着周正雄的温度。

凌寒霜拦住他。

“你现在去，可能正中对方的调虎离山。”

“周正雄临死前说了南海七码头，天眼看见他儿子在岛上。医院只是他们摆出来的门，真要转移，船已经在海上等着。”

“这些只是你的判断。”

“那就带上判断去查。留在这里，等他们把人送走？”

凌寒霜看着他。

“你要以什么身份去？”

“被周正雄列入一级控制名单的受害人。”

楚小一在旁边接话。

“还有一张被他藏在保险柜里的脸。周正雄写给北斗的信，可以当搜查令的引子。”

陈队点开手机里的照片，翻到那封信。

“我能申请临时封锁北城医院，不过要走省厅手续。”

“手续你去走。”

二狗捡起地上的黄铜圆片。

圆片沾了周正雄胸口流出的黑液，七道弯钩中有两道变成了暗红色。那条从缺口延伸出来的细线再次浮现，线头落在地图上，指向南方。

他把圆片塞进衣袋。

“我们先去医院，救人，查船，抓能抓的。”

凌寒霜转向陈队。

“封锁北城医院，调沿江码头监控。所有出城车辆设卡，尤其是冷藏车、救护车、药品运输车。”

“收到。”

“楚小一，查南海七码头过去三个月的船只进出记录。”

“我去。”

“叶无双，跟我。”

叶无双抬起赤鳞软剑。

“这次谁挡路？”

“能动的都算。”

苏清提起药箱，走到周正雄尸体旁，取下最后一枚金针。针尖沾着黑色药液，她用白布包好，塞进药箱最底层。

“二狗。”

“怎么了？”

“刚才你碰他时，天眼开过。”

二狗的手指摸向眉心。

“你看见了？”

“我看见你站在那里没动。”

苏清抬起他的下巴，拿出一块药棉擦掉他鼻下的血。

“今晚别再看女人。”

二狗接过药棉。

“我看的是死人，规矩也管？”

“你的鼻血已经回答了。”

他低头看着药棉上的红色，脸颊发烫。

“这天眼真没职业操守。”

苏清把一颗止血丹塞进他嘴里。

“少废话，吞下去。”

二狗嚼了两下，丹药苦得舌根发麻。

周正雄的尸体被专案组盖上白布，旧手机、手铐和地上的铜钉都被装进证物袋。办公室门口，叶无双忽然停下脚步。

“二狗，窗外那道煞气穿过玻璃，玻璃却没碎。”

“气没有撞玻璃。”

二狗蹲下检查窗框。

“它借的是远处的引线。引线经过这里时，屋里的阵心替它开了路。”

他从窗缝里夹出一根黑色细丝。

细丝只有头发粗，摸上去却带着海水的腥冷。末端缠着一小片铜箔，铜箔上刻着七道弯钩。

和黄铜圆片上的刻纹完全相同。

二狗把细丝放进证物袋，手指在袋口停住。

“这根线不是杀手留下的。”

凌寒霜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杀手要灭口，出手后自然会断引线。可这根线还连着南边。”

他把细丝拉直。

窗外的黑色气息顺着细丝延伸，穿过雨幕，朝城市南面落去。细丝尽头没有指向南海七码头，也没有指向北城医院。

它指着旧办公楼地下。

凌寒霜看向脚下。

“下面还有阵？”

“有个没启动的。”

楚小一从走廊尽头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的地图。

“地下档案通道通往废弃地铁线，废弃地铁线接着南城货运站。货运站今晚有一列临时药品专线，终点是南海港。”

叶无双把剑柄压在掌心。

“人已经从医院转走了？”

“不确定。”

二狗看着周正雄盖着白布的身体。

他临死前反复说南海、断魂岛，记忆里却有玻璃罩和祭坛。那个孩子还在岛上，医院只是他们拿来拖住人的一扇门。

可周正雄的手机被抹掉，保险柜坐标被夺走，杀手从远处出手，地下还有一条通往货运站的暗线。

这一局，他们拿到了一座岛的名字，也丢掉了去岛上的路。

二狗把黑丝和黄铜圆片一起收进袋里。

“先去北城医院。”

凌寒霜看着他。

“地下货运线呢？”

“让陈队封。我们去医院抢人。”

“你担心医院是空的。”

“空的也得去。”

二狗抬手按住衣袋里的圆片，暗红色刻线在布料下隔着皮肤发热。

“周正雄把儿子交给我了。”

他看向窗外的南方，雨幕遮住高楼和街灯，只剩远处一片昏黄的天际。

“人死了，账还在。断魂岛，我会去。”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急刹声。

陈队接起电话，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北城医院地下三层停电，所有监控同时断开。”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句什么。

陈队的手指压住耳机。

“还有一件事。”

“说。”

“医院太平间里，发现了一只空的玻璃罩。”

他抬起头，喉咙滚动一下。

“里面留下的血迹，检测结果属于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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