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沈惊蛰坐在听雨轩的里屋，没有急着打开木匣。他先将木匣放在桌上，端详了片刻，又伸手轻轻抚过木匣的表面。

木匣没有上锁，只在匣盖上刻着一行小字：“惊蛰亲启。”

是父亲的笔迹。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铜扣，掀开匣盖。

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还有一枚乌黑的铁哨。

他先拿起那卷羊皮纸，展开一看——是一幅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道路、村镇，一应俱全。地图的中央，用朱砂标着一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祭坛。”

正是铜牌上那幅地图的完整版。

他又拿起那本手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沈家刀法·残篇。”

他微微一怔，继续往下翻。册子里记载的是一套刀法，招式与他从小练的沈家刀法一脉相承，但更加精妙，更加狠辣，许多招式是他从未见过的。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此刀法为沈家祖传之秘，共九式。余只习得前七式，后两式失传已久。若吾儿能补全之，当可纵横江湖。”

沈惊蛰合上册子，又拿起那枚铁哨。

铁哨通体乌黑，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花纹。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便放在耳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吹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这哨子吹不响。”他疑惑道。

矮胖男人从柜台后探出头来：“那是给鸟听的，不是给人听的。”

沈惊蛰一怔：“鸟？”

“你爹当年养过一只信鸽，后来那只鸽子死了，他就做了这枚哨子，说是能引来附近的鸽子。”矮胖男人道，“你带着它，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沈惊蛰将铁哨收入怀中，又将羊皮纸地图和刀法册子仔细收好。

他没有在听雨轩久留，谢过矮胖男人后，便告辞离开。走出茶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间起了薄雾，将青城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镇上一家小客栈住下，点了一碗面，独自坐在角落里吃着。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铜牌上的地图，指向青城山深处的一处祭坛。父亲留下的完整地图，则标注了祭坛的具体位置。而唐无咎告诉他，那里藏着“龙涎丹”的丹方。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进山。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沈惊蛰便背着行囊出了客栈。青城山山势幽深，林木茂密，晨雾未散，山间一片寂静。他沿着地图上的路线，一路向深山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来到一处悬崖前。地图上标注的祭坛位置，就在悬崖下方。

他探头向下望去，只见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似乎没有路可以下去。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崖壁左侧有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掩盖的石缝，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石缝内阴暗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行，脚下是湿滑的石头。他摸索着前行，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石缝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很大，足有数丈高，洞顶垂挂着钟乳石，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溶洞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尊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个端坐的人形，双手结印，面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石像的底座上，刻着四个字：“天阙始祖。”

沈惊蛰走到石像前，仔细打量着四周。

溶洞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他凑近一看，那些文字记载的是一种丹药的炼制方法，从选材、配比、炼制步骤，到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龙涎丹。

他心头一跳，继续往下看。

文字的最后，刻着一行小字：“此丹方为天阙始祖所创，传至第十五代天门之主姬长空。长空公晚年悔悟，欲毁此方，然未及施行，便暴毙而亡。其子无咎继位，重拾此方，然丹方有缺，终不能成。”

沈惊蛰看到“其子无咎”四个字，微微一怔。

无咎？

他猛地想起唐无咎的名字——唐无咎，姬无咎。

难道唐无咎就是姬无咎？

不对。

他摇了摇头。唐无咎是唐门的人，被逐出家门后不知所踪。而姬无咎是天阙的天门之主，两人身份完全不同。

但这两个名字，未免太巧合了。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看下去。

“无咎公继位后，穷尽毕生之力，欲补全丹方。然丹方之缺，非人力所能补。无咎公晚年，忽悟此丹方实为不祥之物，欲毁之。然其子无咎，已为此方所惑，执意炼制，父子反目。无咎公忧愤成疾，不久于世。临终前，将丹方托付于唐门，望唐门代为保管，勿使此物为祸人间。”

沈惊蛰读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原来，姬无咎是第十五代天门之主姬长空的儿子。而姬长空晚年悔悟，想要毁掉丹方，却被儿子阻止。姬长空死后，姬无咎继承了天门之主的位置，也继承了那卷丹方。

但丹方有缺，姬无咎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补全，所以他才一直追求长生，四处搜罗丹方，想要补全那卷残缺的龙涎丹方。

而姬长空临终前，将丹方托付给了唐门。唐门保管丹方多年，直到唐无咎被逐出家门——唐无咎，会不会就是姬无咎派去唐门盗取丹方的人？

沈惊蛰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在溶洞中搜索。

溶洞的深处，还有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他沿着通道走了进去，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一处更加隐蔽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尊石棺。

石棺的棺盖上，刻着一行字：“天阙第十五代天门之主姬长空之墓。”

沈惊蛰站在石棺前，沉默良久。

原来，这里不仅是祭坛，还是姬长空的墓穴。

他伸手轻轻抚过石棺的棺盖，触手冰凉。棺盖上除了那行字，还刻着一幅图案——一只展翅的鹤，与父亲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震，仔细端详那幅图案。

鹤的翅膀下，似乎还刻着一些极小的文字。他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余晚年悔悟，然为时已晚。丹方已为无咎所得，余无力阻止。唯望后人能毁此方，免使天下苍生遭劫。余将毕生所学，藏于鹤翼之下，以遗有缘。”

沈惊蛰伸手，轻轻按向鹤翼。

鹤翼微微下陷，似乎是一个机关。他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鹤翼弹开，里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薄薄的丝帛。

他取出丝帛，展开一看——上面记载的是一套内功心法，名为“归元功”。心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此功为余毕生武学之精粹，习之可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然此功与龙涎丹相克，服用龙涎丹者，习此功必遭反噬。故余将心法藏于此，望后人得之，以制无咎。”

沈惊蛰读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姬长空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儿子会走上邪路，所以将克制龙涎丹的“归元功”藏在了自己的墓中，留给后人。

他握着那卷丝帛，感受着丝帛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收起丝帛，又在石室中仔细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溶洞时，阳光正好照在洞口，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群山，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手里有了三样东西：龙涎丹的丹方，克制龙涎丹的归元功，以及姬长空留下的武学心法。

这三样东西，或许就是扳倒姬无咎的关键。

他摸了摸怀中的丝帛，转身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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