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距离祭天大典还有三日。

洛阳城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城门口多了许多生面孔，各色人等进进出出，明显是天阙在加强戒备。陆千山让沈惊蛰这几日不要再出门，专心在院里练功，养精蓄锐。

沈惊蛰没有异议。他每日清晨练归元功，白日里研习父亲留下的刀法残篇，傍晚打坐调息。几日下来，体内内力愈发凝练，连陆千山都夸他进境不俗。

但真正让他安不下心的，是唐鹤年那边传来的一个消息。

唐鹤年派人捎话过来，说有一位故人想见他，约他明日在城东一家茶楼相见，对方手里有一件东西，对他有用。

沈惊蛰本想拒绝，但来人补充了一句：“是唐门故人。”

他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翌日清晨，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东那家茶楼。茶楼不大，二层的雅间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寻常布衣，面容和善，手里端着一碗茶，见他推门进来，放下碗，打量了他一番。

“沈公子？”那人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唐磐，唐门旁支，按辈分算，是鹤年叔的堂侄。”

沈惊蛰没有放松警惕，回了一礼：“唐先生找我，有何事？”

唐磐没有急着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只旧木匣，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鹤年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惊蛰没有动：“什么东西？”

“鹤年叔说，你一看便知。”

沈惊蛰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他展开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幅地形图，标注的赫然是洛阳城郊白马寺一带的某条地道走向，且在地道尽头画了一个圆圈，旁边标着三个字：“鹤年藏。”

沈惊蛰看了片刻，抬头问：“这是？”

“白马寺底下的一条暗道。鹤年叔说他哥当年走之前，给他留过一条退路——万一唐门在洛阳出事，就顺着这条地道走，可以在寺中一处夹壁里藏身。”唐磐道，“鹤年叔又说，这条地道已经废弃多年，除了他们兄弟二人，没人知道。”

沈惊蛰将羊皮纸收好，收入怀中。

“鹤年叔还让我带一句话。”唐磐顿了顿，“他说，如果祭天大典上出了什么变故，让你务必保住自己。他哥已经不见了一个，他不想再看你出事。”

沈惊蛰沉默片刻：“替我转告唐先生，我会小心。”

唐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沈惊蛰独自坐在雅间中，将那卷羊皮纸又取出来看了一遍，记清了地道的走向与出口位置，才将它收入贴身的衣袋中。

他没有在茶楼久留，结账后便回了宅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祭天大典的前一日。

这天傍晚，陆千山破例将所有人召到了正堂。除了沈惊蛰，红绡、铁牛、清风也都到齐了，连唐鹤年也拖着伤病之躯，由翠儿扶着坐在一旁。

陆千山环顾众人，缓缓开口：“明日就是祭天大典。到时候，天阙会调集大量人手封锁祭坛周围，我们无法靠人多近身，只能依计行事。”

他转向红绡：“明日你负责带铁牛和清风，守住祭坛外东侧的第二重门。若有异常，不必恋战，立刻撤走，不要让人截住。”

红绡点了点头：“明白。”

陆千山又看向唐鹤年：“鹤年兄，你伤未愈，明日不必去祭坛。你留在这里，若我们失手，起码还有你这支伏笔在。”

唐鹤年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你安心去吧。”

最后，陆千山转向沈惊蛰，看了他片刻：“你明日随我一同去祭坛。柳青冥会在里面接应你。记住，见机行事，不要逞强。若事不可为，先保住命再说。”

沈惊蛰郑重点头。

一叮嘱完，众人散去。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只剩下秋虫的低鸣。

沈惊蛰没有回房，而是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仰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摸着怀中的那卷归元功丝帛、那枚铜牌、那只引气散瓷瓶，心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明日，一切就要结束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才起身回房。

翌日凌晨，天还未亮，外面便传来一声清晰的鸡鸣。

沈惊蛰睁眼，翻身坐起，穿好衣裳，将那块青铜面具取出，戴在脸上。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洛阳城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远处，隐约传来鼓声，沉闷而悠远，像是大地沉重的呼吸。

祭天大典，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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