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烂泥里的活靶子

演习的命令是在凌晨三点下达的。

没有预先通知，没有集结哨。连长直接带人摸进宿舍，一把掀了陈野的被子，把一件沾着泥巴的作训服砸在他脸上：“全副武装，五分钟！迟到一秒，全连跟着你挨罚！”

陈野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摸黑打背包，手指因为昨天的极限训练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硬是咬着牙，把绳结勒得死紧。

这一次是红蓝对抗演习。陈野所在的红方小队，任务是穿插敌后，摧毁蓝方的一处隐蔽指挥所。

刚进入演习区域不到两个小时，老天爷就变了脸。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整片山林浇成了烂泥潭。每走一步，军靴都要从泥里往外拔，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更致命的是，蓝方的电子干扰车切断了他们的通讯。

“我们失联了。”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手里毫无反应的电台，脸色铁青。

“按原定计划，继续穿插。”陈野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冷静。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95式步枪。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现在的处境，和当年爷爷他们过草地时，有什么区别？

没有路，没有补给，随时可能被“敌人”（蓝方）吃掉。

“停下！”陈野突然举起拳头，压低声音。

身后的四名队员瞬间呈战术队形散开，半跪在泥水里。

在他们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两个穿着吉利服的蓝方狙击手正趴在灌木丛里。如果不是陈野对这片地形的直觉敏锐到了极点，整个小队刚才就已经被“团灭”了。

“左边那个交给我，右边那个，猴子……”陈野习惯性地想喊那个名字，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住右边的狙击手：“大刘，右边那个，你打。”

大刘是个新兵，手都在抖：“野哥，距离太远，风偏太大，我……”

“打得中，就打。打不中，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陈野猛地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刘，“猴子把命推给我了，我绝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再死在我前面！开枪！”

“砰！”

陈野没有等大刘犹豫，他率先扣动了扳机。枪口焰在暴雨中一闪而过，左边的蓝方狙击手头盔上冒出了代表阵亡的白烟。

几乎在同一瞬间，大刘也被陈野那句“绝不允许”逼出了血性，他咬紧牙关，猛地扣下扳机。

“砰！”

右边的狙击手也冒了烟。

“干得漂亮！撤！”陈野一把拽起大刘，带着小队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雨幕中。

他们继续往前摸。体力已经逼近了极限，胃里空空如也，每走一步都在透支生命。

当他们终于摸到蓝方指挥所外围时，整个小队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着。

陈野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摸向战术背心上的水壶，空的。摸向干粮袋，也是空的。

极度的饥饿和疲惫让他眼前发黑，胃里像是有只手在狠狠地绞。

“野哥，我不行了……”一个新兵靠在泥坑里，脸色惨白，声音微弱，“我低血糖犯了，腿软得站不起来……”

陈野看着那个新兵，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猴子倒下时的画面。

历史，在这一刻重演了。

陈野没有犹豫，他猛地蹲下身，一把将那个新兵拽了起来，死死地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站起来！”陈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低沉得像一头护犊子的野兽，“我告诉你，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站着走出去！”

他架着那个新兵，一步一步，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朝着蓝方指挥所的方向挪动。

就在这时，蓝方指挥所的探照灯猛地扫了过来，刺眼的光柱直接打在了陈野的身上！

“发现目标！开火！”

无数发空包弹和激光模拟器从四面八方射来。

陈野没有躲。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新兵按倒在泥坑里，然后猛地端起枪，将枪口对准了蓝方指挥所的帐篷。

“老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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