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内鬼

晚自习没上完我就溜了。

我绕到赵姐宿舍楼那一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家属院的路灯有两个坏了，墙根底下黑漆漆一片，我靠在配电箱旁边盯着三楼那扇窗户。赵姐住三楼，窗帘拉着，灯亮着，能看到个人影在客厅里走动。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人影终于进了卫生间的方向。我借着楼下的垃圾桶爬上消防梯，三楼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刚好够我挤进去。

走廊里一股剩菜味，感应灯坏了。我摸到赵姐家门口，从书包里掏出刚才在路上买的防丢标签，撕了背胶，贴在门框内侧的踢脚线缝隙里——很小一个，等干透了看不出来。这个位置正对着她家鞋柜，以后她家里谁进出，我扫一眼就知道。

门内传来电话铃声。赵姐的手机响了，我贴在门板上，听着她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出来：“……明天下午让他直接来找我，别走公司流程……我说了别担心，那只老狐狸精着呢，他女儿再能翻了天去，账在他手里，他动不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那就再等等，等合同签完再动。”

我蹲在门口，指甲掐在掌心里。她说的“老狐狸”是我爸，那“他女儿”不用说，就是我。她知道我在查她了。但我更在意的是她后面那句——等合同签完再动。也就是说，我爸明天下午还非签不可？我明明让我爸拖了，对方也答应了。

我蹲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今天的对话。灰西装男人答应明天下午再来一次，那态度不像是装的。那赵姐嘴里的“明天下午”是跟谁约的？我忽然想明白了——赵姐说的“明天下午直接来找我，别走公司流程”，根本不是灰西装那一路人。他们有两批人在走。

我滑下楼梯，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很轻。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我爸。

“晚晚，你在哪儿？赵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明天下午签合同的人不是你今天见的那位了，换了另一个姓周的，直接过来走工程款审批。你看是……”

我站在楼梯间里，被那根坏掉的声控灯罩着，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凉意。赵姐已经行动了。她不只是内鬼，她还在我爸身边直接干预了流程。我刚才贴在门框上的那个标签，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我攥着手机，声音压得很稳：“爸，明天下午你别去公司。”

“怎么了？”

“你听我的。”我说，“明天你就说感冒发烧去不了，让赵姐去对接。然后你那天——找个不在场证明。不管对方说什么，你人一定要在外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赵姐不对劲，但还没确认透。爸，你能不能不问她、不查她，等我一天？”

我爸又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我明天中午有个饭局，去开发区那边的酒楼。我顺路跟人吃个饭，下午就在那边喝茶。”

“好。”我说，“不管谁打你电话、谁来找你，你都别回。”

“行。”他说，“但你得给爸一个准信，最多几天？”

“三天。”

我挂了电话，整栋楼里静得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站在二楼楼梯间里，刚准备下楼，忽然听见楼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像是有人专门冲着这边来的。我靠着墙缩进阴影里，那脚步声走到二楼楼梯口，停住了。我连呼吸都放轻了，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往下看——顾言深站在下面一层的楼梯拐角，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抬头往上看。他没拿手电，也没开手机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像是知道这栋楼里有人在看他。

然后他转身走了。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一直站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赵姐的钥匙怎么会在顾言深手里？他一个高三学生，手里拿的不是手机，是赵姐家的钥匙。一个答案在我脑子里浮起来，压都压不下去：顾言深今天晚上没走。他一直在赵姐家等着。那我刚才贴在门框上的那个标签——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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