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赴约

我盯着那条陌生短信看了快一分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麻辣烫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我觉得后脖颈发凉。

陈默见我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用笔在练习册上写：“谁发的？”

我摇头。他又写：“别去。”

我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你是谁？”

那边很快回了：“明天下午四点，城南老桥头茶馆，你来了就知道。不来也没关系，但你别后悔。”

我盯着“别后悔”三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可能的人选。顾言深？他如果要找我，不会用这种方式，他喜欢当面跟你笑，背后再给你一刀。林薇？她现在应该还没注意到我。周全在省城。他媳妇在临水。

那会是谁？

陈默在练习册上又写：“我陪你去。”

我摇头：“如果是冲着我来的人，多你一个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就像他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回答，但还是问了一句。他收起笔，把练习册合上，声音不高不低：“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把手机收进兜里，起身结了账。出了门，阳光白晃晃地晒在巷子口，校园里传来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声。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老师在黑板上写三角函数公式，粉笔灰在光柱里飘。我盯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转的全是那条短信的事。

如果对方是帮我的呢？如果对方手里有顾言深的证据，但因为某种原因不方便露面？我不确定。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重生回来，不是来等别人递棋子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城南老桥头。那座桥确实老了，桥面上的石板缝里长着草，河里的水也浅了，露出底下发黑的石头。茶馆在桥头右手边，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老桥茶馆”四个字，字漆都掉了一半。

我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暗不少，几个老头坐在靠窗的位置下棋，没人抬头看我。柜台后面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在择豆角，头也没抬：“喝什么？”

“等人，先不喝了。”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能看到门口。等了几分钟，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但背挺得直。他进门先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里面，才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不认识他。但那种直觉让我汗毛竖起来——他认识我。

男人在我对面坐下来，没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你是林晚。”

语气很平，不是疑问句。

“你是谁？”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我姓孙，孙红军。你可能不记得我，但你爸认识我。”

我爸的名字一出来，我攥着桌角的手指紧了紧。孙红军又喝了一口茶，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跟你爸以前是一个厂的，他在车间当技术员的时候，我管质检。后来厂子改制，我出来自己单干，你爸进了现在的公司。”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爸出事那年，我去看过他。他没让我进，递了张条子出来，让我关照你和你妈。我没做到，这是我的事。”

我心里一阵翻涌，但脸上没露出来。重活这一年后我学会的一件事——越是心里炸翻了，脸上越要平静。我爸递过的条子，我只能想到那封信。可他连那封信里没写的事，都知道。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孙红军摇了摇头，从夹克里层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面上，没递给我，只是按着，像在犹豫要不要松开手。

“你爸进去之前，有一样东西放在我这儿，让我等他出去再给他。后来他没等到那天。”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但你昨天去临水，动了那头的线，有人已经开始问话了。”

“谁在问？”

他没接这个话，只是把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东西在里面。你拿回去看，看完了想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看了这个，就收不了手了。”

我伸出手，按住那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的手没有抖，但我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力度，一跳一跳的，像打柱机似的。

“我爸当年，到底撞上了什么事？”

孙红军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你爸管的那笔款，不是顾建国一个人的。后面还有人，但那头的名字，你爸到死都没开口。”

茶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个穿黑衣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坐下来点了碗面。孙红军扫了他一眼，站起身，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完。

“我先走了。信封里有一张卡和一张纸，卡里有五万块钱，是当年你爸托我存着的，说是给晚晚念大学的。纸上是几个名字，你自己看。”

他说完就走了，没回头。我坐在角落里，手指摩挲着那个信封粗糙的纸面。阳光从茶馆的窗子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杯他没喝完的茶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黑衣男人低头吃面，像是从始至终没注意过这边。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把信封收进书包里层，站起来结了账，推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脑子里只转着一句话——

那张纸上，会有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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