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南门

老周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但我后背一下子就绷紧了，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三天，那辆车停在南门口三天了，也就是说，从我去过银行那天起，就有人盯着这个家属院了。

我攥着那封信，问他：“你知道车里是什么人？”

老周摇了摇头，伸手把桌上的菜往我那边推了推：“不知道，也没去看过。干我这行久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但我跟你妈说过一句话，她当年也认——能让你提心吊胆的人和事，远远躲开准没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我妈的字我看一眼就认得出。那个“回不了头”四个字，她写得比旁边几个字都重，笔尖快把纸戳破了。我要是没记错，我妈写东西手劲儿一直很轻，她只有心里用力的时候，字才会压得这么重。

“周叔，”我抬起头，“我妈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会追这个事？”

老周没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户上。外头的天已经暗了，楼道里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唱戏，咿咿呀呀的，隔着门板传进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样。他放下杯子：“你妈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要是不想说的事，你爸撬她嘴也撬不开。她来找我的时候只交代了一句话，说这柜子里的东西，能不动就不动，非动不可的时候，让林晚自己决定。”

“她自己决定……”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里忽然特别不是滋味。我妈连我什么时候长大都掐着算好了，她什么都想好了，就是没来得及告诉我。我恨的从来不是她瞒着我，是她走得太急，连让我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留。

我吸了口气，把信和合同复印件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周叔，那我先走了。”

老周也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拦住我，往楼道外头看了一眼：“你从北门出去，北门那边有个菜市场，人多，你混在人堆里走。出了市场往东拐，有一条小巷子，穿出去就是公交站。”

我点了点头，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林晚。”

我回头。他站在门框里，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你妈那天来找我说这事，她手上拿着一张照片，你们一家三口的，那时候你才十来岁，扎两个小辫，站在你妈腿边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跟我说，老周你看，我家晚晚笑起来多好看，我就想让她一直这么笑。”

我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我别过头，没让老周看见，掐了一下手心：“我知道了，周叔。你保重。”

从二栋出来，我沿着楼间的水泥路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家属院不大，北门就在菜市场旁边，铁栅栏门半开着，外头果然是一溜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炸串的，人挤人，烟火气浓得呛鼻子。我混进去，走了一截，在一个卖橘子的摊前停下来，假装挑橘子，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门那边，没有人跟出来。我又走了两步，在一个卖袜子的地摊前蹲下翻了两下，再回头看，还是没人。我这才拐进老周说那条小巷，巷子窄，两边墙皮剥落，头顶晾着几件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我走了一百来米，出了巷口，果然是一个公交站。

站台上没几个人，我等了三分钟，来了一趟11路，没看去哪，直接上了车。车开后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拿到了。我妈留了一封信，还有保管箱合同复印件。

陈默回的很快：安全吗？

我把老周说南门停了三天车的事也发给他，他隔了大概一分钟，回了一段语音。我插上耳机听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习室：“那辆车停南门三天，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老周。说明盯老周的人知道他会这个点出门买菜，也知道他住南门进。你今天从北门走是对的。你妈那封信里还有没有写别的？”

我把纸条上那句话原封不动给他念了一遍——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打开了就回不了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默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但是那笑意不怎么轻松：“你妈真了解你。她越说别打开，你越会想打开。我猜她现在要是在天上看你，肯定在叹气。”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和楼，没说话。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得厉害。我在心里跟我妈说了一句话：对不起啊妈，这条路我得走，我不光想知道我爸那笔坏账是什么回事，我还想知道你走那天，为什么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

车到站，我下了车，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那个被我备注成“别碰”的号码，发来一条新短信，只有五个字：“信看完了？”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绿灯亮了，旁边的行人涌过斑马线，只有我站在路口，低头盯着那块屏幕。他连老周把信给我都知道。

我手指抖着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谁？”按下发送。这一次，没有石沉大海。大约过了十来秒，短信回来了：“你明天放学，来长江路和惠民巷交叉口。一个人来，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