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放

我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窗台上那个人，脑子转得飞快。老周的儿子。老周昨晚跟我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关切，但没提过周放半个字。我爸妈那辈人的交情，一般不会轻易让孩子掺和进来。周放主动找我，要么是他爸交代的，要么是他自己摸过来的——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你爸知道你找我吗？”我开口问他，没上楼。

周放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那顶棒球帽，笑了一下：“你挺警觉的。我爸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昨天晚上他肯定得跟你提我。他没提，对吧？”

我没吭声。他说得对。老周昨晚从头到尾没提过自己有个儿子，这不合常理。要是周放真是他安排来接头的，他没理由瞒着。那周放是背着他爸来的。他想干什么？

“你刚才说柜子被人开过，”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周放没急着答，扫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你站那儿说话不方便，上来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当面说清楚这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楼下喊人，这小区里住了不少老街坊，我跑不了。”

我想了两秒，迈步上了楼。楼道里光线暗，水泥台阶踩上去有灰扑扑的响动，二楼一共两户，靠左那扇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一张表格。周放已经坐回桌边，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我没接，站在门口看着他：“柜子的事，你说清楚。”

周放把水瓶放在桌上，自己拧开喝了一口：“上个月十五号，我去给我爸送降压药，他不在家。我坐那儿等他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说是银行保管箱那边打来的，核对预留信息。我当时觉得奇怪，我爸从来没提过他在银行开过保管箱。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他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发现每个月他都会去一趟那家银行，时间固定在月初。”

他停下来看着我：“我爸开了三十多年出租车，每天早出晚归，从来没提过自己有存东西的习惯。我当时起了疑，下个月月初就跟了他一趟。他进了银行，大概二十分钟后出来。等他走远了，我进去问了一下——A-097柜，续费记录显示人还在，但柜子打开记录上，上一次开箱的时间，是上个月八号。”

“你不是说密码换了吗？你怎么知道密码换了？”

周放摊了摊手：“我拿我爸的身份证去试了一次，说代人取件，柜子锁状态显示密码已被重置。前台的人说，重设密码必须要本人到场，除非持有委托书和原密码。我爸没办过委托书，他也不会改密码。所以动那个柜子的，不是我爸。”

我脑子转了一下：“那你觉得是谁？”

周放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我一句：“你妈走之前那半年，有没有跟你说过谁找过她？”

我回忆了一下。我妈那半年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她很少出门，我爸请了假在家陪她。家里来过几波客人，都是亲戚和厂里的老同事，我没太在意。但有一回，我放学回来，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我妈让我先回屋写作业。那个男人走了以后，我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爸回来她也没跟他提那人来过。我当时问了一嘴，她说是一个远房表叔，路过看看她。

“有一个，”我说，“但我不确定他跟我妈的保管箱有关系。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你想要什么？”

周放沉默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从银行侧门走出来的背影，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上个月八号那天，我蹲在银行对面的奶茶店里，本来是想拍我爸的，结果拍到了这个人。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东西，看着像是我爸柜子里的档案袋。”

他按下音量键放大照片。那个背影稍微侧了一点，露出半个侧脸。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手指头冰凉——这个人我见过。上辈子，我爸出事之后，有一个自称是“厂里审计”的人来家里找我，说让我签一份确认书，承认我爸的坏账是个人挪用资金导致的。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差点就签了。后来陈默拦住我，说那份文书有问题。那个审计就是照片上这个人。

“这人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周放收回手机：“我打听过了，他姓宋，以前在你们厂做过会计。后来因为账目问题被辞退，现在挂在一家财务公司。你妈走了以后，他跟我爸见过两次面，都是约在外面。我爸不肯跟我说他们聊了什么，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一句话——‘小宋那个人，看着老实，胃口不小。你妈那笔东西，他惦记很久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被我攥变形了。我妈留的东西不只是证据。有人在找它，找到了一次，发现密码换了，又找不到了。我妈换过密码，她把新密码留给了老周，老周把合同给了我。但宋会计找上门了，柜子被开过一次，东西还在不在里面，谁也不知道。

“周放，”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也想知道柜子里有什么，对吧？”

周放跟我对视，没躲：“是。我爸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被卷进去。你要是愿意，咱俩合伙查。东西还在不在柜子里，亲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个决定。我点了点头，但低头时瞥见他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那个表格标题——上面写着“华丰厂应收款项明细”，时间栏停在我爸出事那一年。周放查的，好像远远不止他爸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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