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礼后兵

去厨房放下东西后，王秀兰拉着李娟，满脸不情愿地走进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偏屋。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结着蛛网，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娘，真让她们住这儿啊？这破地方能住人吗？”李娟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踢开脚边一个破木箱。

王秀兰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训斥：“小声点！你林叔叔就在前头，你还想挨骂是不是？”

李娟委屈地撇嘴：“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啊？一来就吃我们的住我们的，那个小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传出去我跟林叔叔的脸往哪儿搁？”

“你懂什么？”王秀兰眼神阴鸷，一边动手把杂物往外搬，一边冷笑，“你林叔叔就是看她可怜，一时心软。他对他那个妹妹，心里八成是有愧疚的，现在指定得补到这个外甥女头上。”

“那也不能让她们一辈子赖在这儿吧？妈，我好不容易才跟你过上好日子，可不想被人分走一半！”李娟急了，她太知道自己妈嫁给林卫国有多不容易。

王秀兰停下手里的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一辈子？她也配？”

她凑到女儿耳边，冷声道：“你林叔叔是个要面子的人。一个未婚生女的外甥女住在他家，时间短了是亲情，时间长了就是丑闻。咱们不用自己动手，外头那些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们淹死。”

李娟眼睛一亮：“妈，你的意思是……”

“看着吧，急什么。”王秀管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先礼后兵，做出个贤惠大度的样子。她要是识趣，就该知道自己待不久。”

母女俩各怀鬼胎，手脚麻利地将小屋收拾了出来，虽然简陋，但总算能住人。

蔡素梅安顿好岁岁，林卫国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

“素梅，先给孩子垫垫肚子。委屈你们了，暂时先住这儿，等我回头想想办法，给你们换个好点的屋子。”

蔡素梅接过碗，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这是原主记忆里从未有过的关怀。

“舅舅，已经很好了，谢谢您。”

“跟我客气什么。”林卫国摆摆手，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到时候我带你去供销社，给你和岁岁买几身换洗的衣服，再扯点布做新被褥。”

蔡素梅立刻摇头：“舅舅，不用这么破费。我带了钱，而且我很快就会去找工作，不能总给您添麻烦。”

“说什么胡话！”林卫国眉头一皱，语气严肃起来，“你是我林卫国的亲外甥女，我养不起你了？工作的事不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叫你！”

他态度强硬，不容拒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到了晚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

王秀兰一改先前的冷淡，热情地给蔡素梅和岁岁夹菜，笑得一脸和善。

“素梅啊，多吃点，看你瘦的。这一路奔波，辛苦坏了吧？”

“岁岁也吃，这是你姥姥特地给你做的鱼，没有刺的。”

岁岁怯生生地看了看蔡素梅，得到娘亲鼓励的眼神，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姥姥。”

一旁的李娟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爸，我们学校好多同学的家长都是双职工呢，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可光荣了。”

她眼珠一转，看向蔡素梅：“素梅姐，你这么年轻，人也聪明，来咱们这儿，以后有什么打算呀？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大院里可没几个闲人。”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一滞。

王秀兰立马接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句句带刺：“娟儿说的也有道理。素梅啊，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为你好。这大院里人多嘴杂，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要是没个正经工作，外头的闲话不好听啊。”

蔡素梅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们母女。

“舅妈，李娟妹妹，多谢你们关心。”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我确实打算尽快找份工作，自食其力。我不会一直麻烦舅舅和家里的。”

“找工作？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你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个孩子……”李娟撇了撇嘴，话里话外的嫌弃毫不掩饰。

‘啪！’

林卫国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够了！吃个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他怒视着妻子和继女，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素梅才刚来，脚跟都没站稳，你们就催着她找工作！我林卫国的家，难道还养不起我妹妹留下来的骨肉了？”

“我告诉你们，以后谁再提这件事，就都别吃饭了！”

王秀兰和李娟被吼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卫国见状，脸色稍缓，转头对蔡素梅说：“素梅，别理她们，安心住下。你的事，舅舅给你安排。”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蔡素梅没受什么影响，带着岁岁回到小屋。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平静。

夜里，林卫国躺在床上，身旁的王秀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卫国，你今天干嘛发那么大火？当着孩子的面，吓着她们了。”王秀兰柔声抱怨，小心翼翼地试探。

林卫国闭着眼，不想理她。

王秀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疼外甥女，可咱们也得为自己的家考虑啊。她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就这么住在咱们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卫国猛地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秀兰急了，坐起身来，“我是怕你受牵连！你想想，以后岁岁长大了要上学，人家问她爸爸是谁，她怎么说？咱们怎么说？这孩子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素梅也是，以后还怎么嫁人？”

林卫国也坐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我妹妹当年就是被蔡长福那个混蛋毁了！现在她唯一的女儿被逼到走投无路来投奔我，难道我要把她推出去，让她重蹈我妹妹的覆辙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她是我外甥女，岁岁也是我的家人，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让我听见了，我撕了他的嘴！我的家人，我自己护着！”

说完，他重新躺下，翻过身背对着王秀兰，声音冷硬：“我累了，睡吧。”

王秀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妇人之仁！真是妇人之仁！

她咬紧牙关，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好，你不肯赶，那我来想办法。

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绝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毁了自己和女儿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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