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技惊四座

缝纫机踏板被踩得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嘈杂的车间里并不起眼。

蔡素梅神情专注，双手下的布料平稳而迅速地向前移动，仿佛与机器融为一体。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疏和迟滞。

周围的军嫂们原本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此刻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的幸灾乐祸，慢慢变成了惊讶。

“哎，你们看，她踩得好稳啊！”

“可不是嘛，那线走得，比尺子画的还直！我刚学的时候，那线跟蚯蚓爬似的。”

“看着不像头一回摸缝纫机的样子啊……”

王秀兰听了，沉着脸走过去，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打断蔡素梅的节奏。

蔡素梅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不紧不慢，直到最后一片布料的边锁完，她才停下脚，抬手剪断了线头，将十几片锁好边的布料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哼，快有什么用？做得毛毛躁躁的，还不是废品一堆。”

王秀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那叠布料，想从中挑出错处来当众羞辱她。

管事大姐姓李，是个四十多岁，做事公道爽利的女人。

她先一步拿起了最上面的一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只见那锁边的线脚细密均匀，针距分毫不差，布边被包裹得平整妥帖，没有一丝抽线或卷边。

“嚯！”李大姐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她又拿起几片看了看，每一片都保持着同样的水准。

她抬起头，看向蔡素梅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好手艺！丫头，你这活儿做得真漂亮！比厂里有些老师傅都利索！”

王秀兰不信邪地抢过一片，翻来覆去地看，却连一个多余的线头都找不到。

蔡素梅站起身，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腼腆，轻声解释道：“以前在乡下，为了给岁岁换口吃的，跟着村里会做活的婶子学过一阵子。我手笨，只能下死功夫练，想着熟能生巧，总能挣口饭吃。”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她为何会这门手艺，又点出了她孤儿寡母的不易。

原本对她存有偏见的一些军嫂，听了这话，看她的眼神都软化了不少。

是啊，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要不是被逼到份上，谁愿意这么拼呢？

再联想之前那些风言风语，倒觉得这姑娘不是传闻中那般不堪，反倒是个自强自立的可怜人。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我就说嘛，这么好的手艺，人能差到哪儿去？”

李大姐更是看重她的本事，当即拍板道：“妹子，你这手艺，当个临时工绰绰有余！正好我们组最近接的活儿多，人手紧张，你来了正好能帮上大忙！”

“那可不行！”王秀兰一听就急了，立刻尖声反对，“李姐，你可不能乱来！厂里招工是有规矩的，她……她又不是咱们大院的正式家属，就是来投奔亲戚的，连个户口身份都没有！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担责任？”

这话在当时确实是个硬道理。

军区大院里，身份和编制是最要紧的。

一个来路不明的“访客”，想在正式单位里找活干，几乎不可能。

王秀兰得意地看着蔡素梅，她就不信，这道坎她还能迈过去。

蔡素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大姐，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关键在于管事人的态度。

果然，旁边一个快言快语的军嫂听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说道：“秀兰嫂子，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没身份？人家是林副处长的亲外甥女，就住在大院里，还能跑到哪儿去？再说了，咱们是计件算工分，又不是吃大锅饭，有本事就吃饭，没本事就看着。人家手艺摆在这儿，咱们难道要把好帮手往外推，自己累死累活吗？”

“就是啊，李姐，咱们组这个月的任务还差一大截呢，多个人多分力啊！”

“这手艺，不用可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都是看中了蔡素梅的实力。

李大姐心里也有一杆秤。

她当这个小组长，最看重的就是小组的生产总值，这直接关系到她们每个人的奖金和评优。

王秀兰那点私心，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摆了摆手，打断了王秀兰还想说的话，一锤定音：“行了，都别吵了。这事我来定！”

她转向蔡素梅，语气严肃地问：“蔡素梅，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在我们组当临时工？活儿累，按件算钱，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一天都不能懈怠，你能做到吗？”

“能！”蔡素梅毫不犹豫地答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李大姐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登记本，“那我就给你登记上。你先试用三天，三天后要是活儿还这么漂亮，就正式录用。你住在傅团长隔壁那个院子是吧？有傅团长做担保，身份的事就没问题。”

傅团长？

蔡素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他连后路都替自己铺好了。

王秀兰听到“傅团长”三个字，脸色更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精彩纷呈。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搬出来的身份规矩，竟然被傅司礼的名头轻而易举地压了下去。

在这个大院里，谁敢质疑傅团长担保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李大姐把本子一合，“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报道。”

“谢谢李大姐，谢谢各位嫂子。”

蔡素梅不卑不亢地道了谢，目光从王秀兰铁青的脸上淡淡扫过，没有停留，转身便离开了车间。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车间里，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捏着手里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费尽心机想把蔡素梅踩进泥里，结果却像是亲手给她搭了个梯子，让她名正言顺地站稳了脚跟，还站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个小贱人，真有本事啊。

一想到今后要天天看着蔡素梅在自己面前晃悠，甚至可能因为手艺好而盖过自己的风头，王秀兰就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里有她王秀兰，她就不能让蔡素梅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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