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热心肠

清晨的风夹着几分凉意，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还没多少人。

等走到缝纫组时，挎包里热腾腾的葱花香气顺着布包的缝隙直往外飘。

刚进去，李大姐正弯腰擦着缝纫机，闻着味儿就抬起了头。

“素梅，你这带的啥好吃的？香得人直咽口水。”

蔡素梅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葱花饼：“昨天剩下的白面，早上随便烙了几张，李姐，你尝一块？”

李大姐连连摆手，眼睛却往那饼上瞟，嘴里客气着：“哎哟，白面精贵着呢，留给岁岁吃，我吃过窝头来的。”

“给岁岁留了，中午热热就行。”蔡素梅动作麻利地掰下半张饼，直接塞进李大姐手里，“自家烙的，别嫌弃。”

李大姐攥着那半块饼，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岁岁抱着自己的小铁饭盒，乖巧地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没一会儿，虎子领着几个大院里的孩子跑到了缝纫组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岁岁，出来玩！”虎子冲她使劲招手。

岁岁转过头，看向蔡素梅。

“去吧。”蔡素梅理了理布料，嘱咐道，“就在院子里玩，不许跑出大院，中午饿了回来吃饼。”

“好！”

岁岁抱着饭盒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到了外头那棵老槐树下，岁岁打开饭盒，大方地把自己的葱花饼掰成好几块，分给虎子他们。

几个野小子平时吃惯了剌嗓子的粗粮饼，哪吃过这么香软的白面，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连掉在手心里的渣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岁岁，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虎子拍着胸脯，俨然把岁岁当成了大院孩子里的核心。

岁岁抿着小嘴笑，眉眼弯弯，几个小孩很快又嘻嘻哈哈地跑去抓虫子了。

李大姐吃完那半张饼，抹了抹嘴上的油光，从自己的工位底下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卷，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

她旁边的几个嫂子，也都心照不宣地拿出了各自准备好的布料。

“素梅啊。”李大姐压着嗓子，把布卷推到蔡素梅面前，“咱们几个昨天合计了一下，去供销社扯了点布，你手艺好，脑子又灵光，能不能帮咱们家里人改几身衣裳？”

蔡素梅停下手里的活，视线落在那几块布上。有灰色的卡其布，也有深蓝的棉布，都不是什么稀罕料子，但在当下，也是这几家人攒了许久的布票才换来的。

“行啊。”蔡素梅答得干脆，“嫂子们想做什么款式？”

“就按你身上穿的那个版型来。”旁边姓周的嫂子急忙搭腔，顺手把两块钱拍在裁剪台上，“素梅，咱们不白让你干，你看一看外面什么价，咱们就给什么价，绝不让你吃亏。”

蔡素梅看着桌上的两块纸币，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两块钱推回周嫂子面前。

“嫂子们这是拿我当外人了。”她语气平缓，透着几分亲近，“平时你们没少帮衬我和岁岁，谁家有点好吃的都想着孩子，我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拿家里的剪子帮你们裁一裁，缝一缝，真不费什么事，这钱我不能要。”

“那哪成！”李大姐急了，瞪着眼睛说，“你一天到晚那么累，针线也要钱啊，哪能让你白出力！”

几个嫂子纷纷附和，说什么也要给钱。

蔡素梅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松了口。

“这样吧。”她把几块布料收拢过来，按着顺序叠好，“这布我收下，衣服我下工之后抽空做，大钱我绝对不要，你们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给个手工费就行。”

“给多少？”周嫂子问。

“一件衣服，五毛。”蔡素梅报了个极低的数字。

“五毛？”李大姐愣住了，“外面裁缝铺光是锁个边都得三毛钱！你这可是做一整件衣服，还得改版型，你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就五毛，多一分我都不做。”蔡素梅态度坚决。

嫂子们互相看了看，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感动和热络。

“素梅，你这人真仗义。”周嫂子把一张五毛的票子硬塞进她手里，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以后在这个大院里，谁要是再敢嚼你的舌根，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就是，你这妹子我交定了！”李大姐也跟着拍板。

蔡素梅把那几毛零钱收进兜里，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王秀兰正低头踩着缝纫机，余光把那边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冷笑不止，有钱不挣，装什么大善人？

一件衣服才收五毛钱，连个熬夜点煤油灯的钱都挣不回来。

王秀兰暗自得意。

林卫国被她拿捏住，以后的工资津贴全捏在自己手里，连一粒米都不会流进蔡素梅的口袋。

就靠这五毛几毛的干瘪手工费，她肯定没办法撑下去。

她踩着踏板的脚不自觉地用了力，缝纫机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蔡素梅听见那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往下过。

没有极品亲戚上门找茬，没有流言蜚语满天飞。

缝纫组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岁岁在院子里跟孩子们玩得火热，大人们在车间里赶工，时不时传出几声闲聊和笑声。

蔡素梅手脚麻利，厂里交代的活计做得又快又好。

空下来的时间，她就开始处理嫂子们拿来的布料。

剪刀在布料上游走，裁出利落的线条。

临近中午，蔡素梅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把手里的布料翻转过来，看了看线缝。

线不够了，这批布料颜色杂，有深蓝、卡其、还有浅灰。

这里配的公家线都是黑白两色，她就友情帮个忙，不能占公家的便宜，必须用自己买的线。

她翻了翻自己的针线盒，那卷蓝色的棉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顶多够缝两条裤腿。

还有卡其色的线，干脆连个线头都没了。

“李姐。”蔡素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我手里的蓝线和灰线用完了，得去趟供销社。”

“去吧去吧。”李大姐正埋头锁边，随口应道，“这边有我盯着，你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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