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咔哒。”

锁芯咬合的轻响，在嘈杂的礼堂里并不起眼，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江逾白的神经。

礼堂厚重的木门被从外侧锁闭。这座原本用来集会的大厅，彻底变成一座密闭牢笼。

室内灯光依旧时不时轻微闪烁，惨白的光线忽明忽暗，落在一张张学生脸上。门外传来老师走动的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上千人的喧闹还在持续，抱怨、吐槽、互相打听校外伤人案的交谈此起彼伏。一部分人在不停拨打电话，手机信号时断时续，不少人对着屏幕眉头紧锁，火气一点点往上窜。

江逾白背脊微微绷紧。

刚刚那名暴躁男生眼底一闪而过的灰翳还在他脑海回放。按照他的推测，情绪越是焦躁崩溃的人，就越容易被那股外泄的无形波动撬动心神。

现在所有人被困在此地，焦虑会不断发酵，风险只会越来越高。

他侧过视线，隔着过道看向沈寂野。

少年依旧坐得笔直，书包紧紧抱在怀中，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耳朵在仔细捕捉周遭所有声音。周遭越来越多的烦躁争吵，他全都听在耳里。

沈寂野想不通。

只是一场普通的放学，仅仅因为江逾白上前说了一句话，乌云降临、巷子里有人失控伤人，现在连他们都被关在了这里。

一桩桩怪事，全部发生在二人产生交集之后。

巧合不会接二连三的发生。

他余光又一次扫向身旁的江逾白，心底的疑云化作一层寒意。他搞不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本能在提醒他，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就在这时，前排又爆发冲突。

方才暴躁的男生，和旁边的同学起了口角。

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口角，几句话的功夫，就迅速升级。男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刮出刺耳的锐响。他双目泛红，眼底那层淡淡的灰翳，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一回更长。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男生攥紧拳头，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已经处在失控边缘。

周围的学生慌忙往后躲闪，尖叫声、劝阻声混杂在一起，礼堂瞬间乱了一小块。

江逾白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波动的影响正在加重。之前只是一闪而过的异象，现在已经可以持续显现。再放任事态发酵，这里很快就会重演校外巷子里的惨剧。

他下意识看向沈寂野。

沈寂野的指尖深深掐进书包布料，指节泛白。他没有闹事，可胸口在微微起伏。无形的枷锁波动源头就在他身上，别人被扰动，他自身同样在承受反噬。

江逾白脑子里飞速权衡。

他不能冲出去直接制止。一旦他动作过大，情绪产生波动，和沈寂野形成强烈的情绪共振，枷锁只会松动得更加厉害。

可坐视不理，眼前的冲突马上就要演变成伤人暴乱。

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天花板。几处嵌入式筒灯，开始接二连三滋滋放电，灯管表面爬过细密黑色纹路。

“别动手！老师很快就过来！”

有学生大声呼喊，试图劝架。

可躁动已经蔓延开来，不止是起争执的二人，附近好几名学生的神态，都变得愈发急躁易怒。

江逾白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条念头在心底成型。

他不能直接干预冲突，但可以尝试转移群体情绪。

之前学校办文艺汇演，他帮忙打杂，亲眼见过管理员临时开放过这套礼堂蓝牙音箱，应急状态下会解除密码限制，方便快速调试设备。眼下突发紧急封校，管理人员大概率来不及重新上锁。

这是他此刻唯一可以动用的筹码，一场微小的赌博。

指尖飞快点开蓝牙列表，短暂的卡顿、搜索过后，竟然真的配对成功。

下一秒，舒缓低沉的纯音乐，从礼堂各个角落的音箱缓缓流淌而出。

音量不算大，却清晰覆盖了整片喧闹空间。

突如其来的音乐，让正在争吵的众人皆是一愣。

狂暴的情绪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下，那名快要失控的男生，眼底那层灰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紧绷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周遭躁动的气氛，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江逾白悄悄松了半口气。

赌博起效了。这股无形的波动放大的是人的内心情绪，当集体情绪被安抚，外泄的影响也随之被削弱。

但这只是临时治标，不是根除。

过道另一侧，沈寂野转头，目光直直锁定江逾白握着手机的手。

礼堂音箱突然响起音乐，源头，就在这个人身上。

接二连三的异常，每一次，江逾白都恰好在场，甚至还能做出这种常人做不到的事。

沈寂野眼底的戒备，彻底变成怀疑。

就在这时，头顶其中一盏筒灯“啪”的一声炸裂，玻璃碎片哗啦啦砸落下来。

碎片砸在距离人群不远的过道地面。所有人惊呼着向后躲闪。

灯光大片闪烁，一半的照明骤然熄灭。

礼堂瞬间坠入半明半暗的昏暗之中。

黑暗里，江逾白清楚看见，沈寂野垂在膝头的那只手，指甲缝隙，那缕墨色，再一次悄悄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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