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2)

人影把凌云帆按着坐到石头上，随后，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为凌云帆擦去脸上的江水。

人影指指已经昏迷，被江水送到远处岸上的哥哥，说道，“你是想死前拉着他一起垫背吗？”

凌云帆发出一声极小的闷哼，“嗯。”

人影十分不解，“可是你也会死呀！”

凌云帆露出一抹苦笑，“如果死亡能让他付出代价，那很值，我死而无憾。”

凌云帆开始向人影诉苦，因为她希望可以有人理解她，有人安慰她，有人爱她，不会嫌弃她。

“很抱歉打扰你。你能听我诉说我的心事吗？”凌云帆脸上带着一丝乞求。

“行。”人影很高兴的答应凌云帆的请求我。

凌云帆对着人影娓娓道来“三岁前我不记得，我从三岁起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住在一个隐落在深山里的小院子，砖瓦堆砌起院子的墙，上面全是爬山虎，院子里只留一条行走的泥土路，剩下的泥土种着瓜果蔬菜，藤架旁有时放着晾衣架，院子一角是柴房，木柴密密麻麻塞满柴房，小院子就是我的童年。”

“通往院子的小路是一条石桥，小桥很窄，走出我的童年，小桥很宽，我走不出童年。”

“我自幼跟着奶奶爷爷，我从来不知道爹娘是什么，第一次见到爹娘，他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身，我第一次看见如此合身，没有一丝补丁的衣服，他们从大车上走下来，朝着院子大喊着，“爸，妈，回镇上。”

“行。”爷爷奶奶大喊道，他们要收拾的东西很少，所以没有过片刻，他们就收拾好背包，拉着我，坐到车上。”

“车里的座椅是柔软的布艺沙发，触感温凉，我没有乱动，我怕摸脏车，一路上，我都很拘谨，但是我表面上却装作不见怪，甚至感觉坐的车不足为奇的模样。我的伪装很成功，没有人发现我的异常。”

“车在山里行驶许久，我也想过许多，很快，行驶到镇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爷爷奶奶我都不会开车门，妈妈骂骂咧咧的将车门打开，我在最后，我的腿很短，我小心翼翼的迈下车。”

“妈妈才注意到我，他对着奶奶爷爷不耐烦说道，你们先让她住你们那，我们的房间床不够睡，不够睡吗？可家里一直都是三张床。”

凌云帆向人影絮絮叨叨许久，像要把所有和压在心底的心事一股脑说出来，人影的目光始终落在凌云帆身上，一字一句地倾听着，眨眼的频率也变低，生怕漏掉什么。

弹指一挥间，凌云帆倾诉完心声，她压低声音，心底如释重负，“谢谢你，愿意静静听完我的全部心事。”

凌云帆看见远处爸爸正找到哥哥，在询问他有没有事，她起身正想走，却见人影马上要化作光点消散，“果然是幻觉吗。”凌云帆自嘲地笑笑，“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愿意听完我的心声？”

在人影开始消散的前一刻，凌云帆听见人影对她的安慰，“要好好善待自己，三餐按时吃，别敷衍。少熬夜，早睡早起。不要再伪装，天天做自己就好，不用再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得强大，也不用硬撑着没事。累是可以歇的，难受也可以允许自己哭一会儿。你不用以为自己一无是处。我觉得世界上任何惊艳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你。你是我的唯一。”

最后，一句急促的话语从落在地上的光点传出，“我想:终有一天，流淌在石头上的日光，是日光，会让我们相汇！”

“凌云帆。”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

“日光，相汇，黄昏下石头上流淌的不应该是暮光吗，两者有什么关联吗？”凌云帆坐在椅子上，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摸着下巴。

桌子椅子是哪里来的？她也不知道，她那时候特别想要一个椅子坐，然后桌椅就凭空出现。

“胶卷即将继续开始播放，宿主，请你做好准备。”

小公寓里，凌云帆坐在红木漆椅子上，上面是一个带有大花图案的毛绒垫子，边缘处已经起毛。

对面坐着她的养母凌攸宁，一个把她当作亲女儿疼的人。电暖桌上放着一个发着暖光的小铃兰夜灯，灯罩是铃兰花垂枝的造型，一朵朵小铃铛样的花苞下垂。

为什么要放小夜灯？让我们时间倒回到两分钟前。

公寓门口，电表“啪”地一声关闭，业主群内一瞬间炸开锅。

晚风寄云信:怎么回事？我家忽然停电。

橘色漫晚:我们家也是。

晴风渡竹:+1

栖青梧:+1

凌云帆此时正在刷视频，却见屋子骤然黑下去，手机也叮叮咚咚，消息冐个不停，“怎么一回事？”

凌云帆拿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去卧室里拿来米白小铃兰夜灯，放在电暖桌上。

养母凌攸宁坐在雾霾蓝的厚风车凳上，手上拿着一方天蓝小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山野幽谷间的小铃兰花，擦拭着八音盒。

八音盒比普通的大一点，外壳是浅木色，像被掌心捂暖的木头，打开八音盒，中间是一朵小铃兰，仿佛风吹过来，它就会轻轻颤抖，拧开发条，里面是一条录音。

养母在擦八音盒，而凌云帆又回到沙发上看手机，她用手指点着上面冒出的消息，手机界面顷刻间跳转到业主群。

在消息轰炸下，物业终于发出通告。

物业:因电路维修员工失误，导致停电，抢修正在进行，恢复时间待定，望居民注意安全。

看到物业发出的通告后，凌云帆就退出软件，“原来是整栋楼都在停电。”

凌云帆正想刷视频时，却见手机“嗡”的一声关机，凌云帆跳下沙发，来到电暖桌旁，拉来红木漆椅子坐上，拿起地上的充电器正想充电时，“啧，现在停电！”

她放下手机，无聊得只能坐在养母对面，看她擦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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